谢璟原本带着一丝戏谑的神情渐渐变了,好像时辰忽然静止,倒慢慢放大了顾简兮的动作,意识到姑娘的手正在朝他脸上摸来,他的眼睛也渐渐睁大。
那万年不变的清冷凉薄早就从谢璟脸上消失,留下的倒是毫无经验的一脸无措。
于是顾简兮的手便摸到了那张面若冠玉、浑然天成的脸。
她好像在欣赏一块无暇的美玉,手慢慢抚过这张脸的侧颜,接着是高挺的鼻梁,又缓缓移到略微丰厚的下唇,沿着唇形划着他的唇线,划了两息之后,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身下的谢璟只感觉身体在那小手的作怪之下,一鼓热血急急从四肢百骸齐涌上来,然后汇聚于他小腹处,等他终于意识回笼,想到接下来自己会发生什么变化的时候,他猛然一把从床上坐起来。
他这一动,脸从顾简兮面庞擦过,他的唇几乎触到了姑娘的脸颊,又引来自己一阵战栗。但他动作很快,随着他坐起身,顾简兮被他从身上挤了下来。
顾简兮手足无措的坐在谢璟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小屋安静了好几息。
直到那只大黄狗站在昨日关海东青的笼子旁汪汪叫起来,顾简兮才注意到,那只笼子早就空了。
这次没有犯糊涂,她手脚并用的爬到床尾,从床尾下了去。走到笼子边,把笼子提起了一看,空空如也,笼子的门正大开着。
好在旁边那只关角鹰的笼子还好好的,顾简兮又顺带检查了一下笼子的门,感觉比昨天她绑的时候还要结实。
“真是怪了。”顾简兮一边嘟嚷着,一边走过去关那扇开着的窗子。
大黄狗跟在顾简兮身后,看看顾简兮,又看看谢璟。
没错,窗户是谢璟为了制造海东青自己从笼子里逃出去的假象,故意在顾简兮睡醒前打开的。
谢璟瞪着大黄狗,心想,昨夜放海东青的时候,你这只大狗贪睡,可是一点意见也没有。怎么睡了一觉,又告起状来了?
这善变的本事,可真是随了它的主人。
谢璟想起那善变的主人刚才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好不容易平息的冲动,又有抬头的趋势。
他又紧张起来,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两日之内,必须得走了。
但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在生根发芽,他心里并不是真的那么想走。
顾简兮可不懂谢璟的心。她对自己早上的糊涂事后悔得捶胸顿足。
已是辰时。
屋外终于没有再下雪。
顾简兮去火塘那边生了火,烧好了热水,又准备了一些吃食,还一如既往地让屋里的伤员们喝下了她一视同仁的汤药。
看谢璟刚才把自己推下来的力道,他似乎好了许多。
顾简兮对那只角鹰看得分外紧,一再确认笼子是不是已经绑得严严实实的。要是这只角鹰再跑了,她拿什么跟阿爹解释她在山上逗留三天三夜的原因?
吃过早饭,顾简兮看谢璟已经能慢些走动了,便想起昨夜二人商量好的去拜见爹爹那位故友的事情。
“王公子,你昨日足足躺了一天一夜,今日好些了,得走动走动,我们一会去拜见我爹那位故人吧?”
“嗯。”谢璟自从早上开始,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默寡言。
顾简兮自知是自己失礼在先,虽然被人家推下来很掉脸子,但是两人本只是萍水相逢,她睡迷糊了对人家做出那种事,怎么看都是她理亏。
只好自嘲的想:我对美男子竟如此没有抵抗力。难道我这么冒险救他回来,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反正这两日他就要走了,好不好看的,跟她也没有关系。
再说了,那么干脆的把她推下来,人家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她顾简兮虽然爱看美男子,但总不至于去贴人家的冷脸。
镖局的少东家,唉,如美玉一块的少东家。
顾简兮没忍住,竟叹了一口气。
叹完了气又暗暗下决心,以后对这个美男子,可要守礼了,不然人家怎么看她?
顾简兮在小屋里找来爹爹的斗篷,递给谢璟。又披好自己的,反复检查了角鹰的笼子,对大黄狗说:
“阿黄,你在家里看着这只角鹰,要是再跑了,我可把你也扔了!回家我就说,在大山上找了你三天三夜,我看爹爹也不会怎么样我!”
大黄狗听了顾简兮的话,整只狗头耷拉下来,认命地趴在地上,和那只角鹰狗眼瞪鹰眼。
谢璟嘴角撇了撇,又往上扬了扬,心中自是想着:听这些话明明还是一个小丫头,色胆倒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