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谢璟,视线从方才顾赫扬捏着顾简兮的脸蛋开始,就一直停留在他们二人身上。他脸色平静如常,还是平时那略显凉薄的面容,内里却已是怒意暗生,周围气温也骤降。
王府一众精卫对自家世子爷自是熟悉,都知晓此刻自家主子正在发怒,但众人皆不知这怒气何来。就在两个时辰之前,他们悉数端了北魏拓跋铖的窝点,世子爷不是还颇为满意吗?此刻到底为何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谢启明依谢璟的眼神看去,只见斜对面一家银匠铺里,一双璧人相映生辉!那少年郎身材高大,一对剑眉狭长入鬓,英挺的鼻梁……出彩的五官衬上青松般的身姿,真是好一个明朗少年!更绝的是他身边的少女,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杏眼流光溢彩,眉目含情,就是画本也写不出这二人的夺目出众。
“啧啧啧,想不到这边陲小镇上,竟有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谢启明不禁感叹道。又疑心自家世子爷此刻生怒,莫不是因为他离开了山上木屋的姑娘,就看不得人家成双入对?
“天造地设?一双璧人?”谢璟咬牙切齿地问谢启明。
“可不是嘛?世子爷且看那少年郎,端的是高大俊朗,他身边那女子更是眉目如画……”
“谢启明!回了镇北王府,除了祖父的责罚,再去领五十军棍!”谢璟平静的打断谢启明。
“什么?爷,为什么呀!”谢启明一头雾水。
很快,谢启明就发现不对劲了!他隐约发现银匠铺不远处,有白组的人。白组?他们不是在暗中保护巴彦山上小茅屋中的姑娘吗,怎会在此处出现?
如果此时谢启明还想不到顾简兮就是世子爷下令要保护的姑娘,那他也不配当镇北王府世子亲卫了。他一联想,再回头想自己刚才说那姑娘和她身边的男子天造地设……谢启明此刻只想咬舌自尽。
所以,自家爷这是……一厢情愿?
谢启明偷偷打量谢璟的脸色,又去看对面那对……不看不打紧,一看,谢启明只觉得自己那五十军棍也挡不住世子爷的滔天怒意。
只见对面那双人,出了银匠铺,马上就要手牵手了!
顾简兮三人挂念着家中顾简兮的娘亲,银簪子打好后,付了银匠师傅工钱,便收拾了前几日买的物什,告辞了老师傅,准备启程往家中去。
顾赫扬在门口架子上取过顾简兮的斗篷,披在顾简兮身上,给她系好后,又给她正了正斗笠。顾赫扬可没忘,大魏官兵去收税赋的时候,爹爹连妹妹下山都不让的,何况是在这兵荒马乱的镇上,更要把妹妹藏得严实一些。
顾简兮一双眼滴溜溜地,乖巧的任哥哥摆布。出门口时,还笑眯眯地朝哥哥伸出了手。
顾德在后面暗暗叹气。这一双孩子感情好,他当爹爹的自然高兴,就是这男女大防,两个孩子似染了北魏的风气,长恁大了,还是不改小时候的习惯。
顾赫扬自然而然的,拉起妹妹的手一起朝家中走去。
这边谢璟盯着那两只牵着的手,眼睛似要喷出火来,把自己一双手捏得骨头咔咔作响。
那男子就是她口中的栾大哥了吧?看这亲热的程度,两家果然已经说亲了么?不是过了年才及笄吗?
北魏民风竟如此开放?未成婚的男女竟在大街上手牵着手,成何体统!
既是已说了亲,在山上如何还能躺在陌生男子身边,还敢帮他换了全身的衣裳,睡着了还敢翻身到他的怀里?
怪不得他要送她报恩之物,她只要刀和弓箭,却不肯跟他要簪子等闺阁中物,原来自有这姓栾的相送于她,甚至亲手为她簪上。
谢璟想起这几日的相处,心里一痛,就算昨夜离开时,已是想过自己和那姑娘再无交集,但眼前见她和别的男子言笑晏晏,心就忍不住发狂,忍不住想把牵她手的男子一刀砍了。
自己还快速出手把拓跋铖设的关卡端了,难道就是为了她能早早下山来到镇上会她的栾大哥吗?
谢璟双手紧握,青筋凸起,一股子怒意无处发泄,一双眼布满血丝。
染布坊里,一众王府精卫皆无措噤声,只盼着快些到申时三刻,快快启程出发,摆脱这令人发毛的寒气。
白组精卫当然发现了谢启明和世子爷也在此处。但他们受世子令,于暗处保护顾简兮,无令不得擅离,因此只能远远看着王府一众好兄弟。看起来他们出了岔子,不然此刻世子爷的脸怎么那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