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峥嘴角边噙着捉摸不透的冷然笑意,极为缓慢地一字一句道:“原来,归宁候……是这个意思。”
归附大燕,安宁封侯。
“是,属下也觉得,陛下赐的这封号,看似是褒奖,细细品味……怎么觉着,有点颇为不屑的意思。”肖魑双眼一转,四下打量,小声嘀咕一句。
“那后来呢?扶光太子……”历峥眉头紧皱,眼中一片晦暗不明,哑声问道:“他……死了吗?”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属下听闻,扶光太子的同胞亲妹,晗光公主,她已经死在了这场谋杀之中,她的灵柩运回昱都,昱国皇后亲自扶灵下葬。”肖魑挠挠头,又压低声音不解道“头儿,这事儿,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听闻四年前,陛下亲征邶州,下令凌迟扶光太子,那时,头儿你不是随侍在陛下身侧吗?”
他贼眉鼠眼地朝四周左右张望,用低不可闻地的声音道:“属下还听几个探子说,有人后来发现,当日死的,竟然是个女子……真正的扶光太子,却不知所踪!”
“头儿,你觉得这事儿是不是真的?扶光太子他……是不是真的,还没死?”
历峥五指不自觉暗暗收紧,手中竹纸被攥成一团,他面色微沉,训斥道:“你认为,此等机密,本使会告诉你?”
他怒笑一声:“消息倒是灵通,这宫闱秘辛都探听得紧。”
“嘿嘿”肖魑自得一笑,鬼头鬼脑道:“那不是我们镇卫司的本看家本领么。”继而叹息一声:“只是可惜,当日所见之人,除了陛下心腹,都被下令斩杀,此事,也无从分辨真假了。”
历峥不答,眉头微皱,下令道:“把近三月,与归宁候,有过往来的所有人,全部查个遍!”
“诺!”
“去归宁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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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内外已被镇卫司黑衣缇骑围得铁桶一般,天色将亮未亮,火把的光映得侯府众人面色明灭。
厉峥跨过门槛,踏进内室,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扫视房内,一滩极大的血迹呈扇面状自床榻边泼洒开来,星星点点直溅到几步外的紫檀木脚踏上,乃至十步开外的屏风上。
一具无头男尸仰面倒在榻前地板之上。
他踱步上前蹲身细看。
断口处血肉狼藉,但致命伤清晰可辨:喉结下方一道极深极长的割口,长约四寸,深极,边缘齐整如线。
“仵作。”他站起来,冷声吩咐道:“验尸。”
门外,一名提着箱子的老仵作应声而入,蹲在血泊中的尸体前。
仵作以镊子轻触创口,“凶手以一刀封喉,稳、准、狠。刀刃极薄极利,自左颈侧切入,向右横拉,一气割断喉管,侯爷连半声痛呼也未能出,便已气绝。”
仵作指向断颈处参差的骨肉,“司使请看,头颅断口骨缝处有多道试切浅痕,皮肉撕裂,显是凶手以同一短刃,反复切割拉扯所致。此为割首痕迹。”
此时肖魑自外间踏入,闻言接道:“这般说来,凶手先是第一刀封喉取命杀人,之后从容地在血泊中完成了这残酷的第二步割首。”
“大人明鉴,”仵作叹息一声,道:“凶手的作案手法如同庖丁解牛,此人心性之冷,出手之稳,真是骇人听闻。”
肖魑闻言冷哼一声,心道老匹夫,小爷我又不是吓大的,镇卫司什么凶案没见过?
他带着三分不屑,上前察看尸体,片刻后,面色难堪地回到厉峥身侧,禀告道:“尸体颈项断口处呈现两种切割痕迹,第一刀,利落平滑,也是致命的那一刀。断口处血肉模糊、骨茬参差的创口,则是多次反复的切锯与撬折所致。仵作所言不差,这凶手极其干脆凶狠,看作案手法,可能是专业杀手刺客。”
“正是。”仵作颔首,“且所用凶器,绝非寻常。能一刀断喉如此利落,刃长至少五寸以上,锋锐无匹,柄必趁手。”
厉峥闻言沉默片刻,踱步上前,环视室内。
窗扉紧闭,门闩完好。
他复又踱回尸身旁,“按照现场的血迹案,凶手应先潜伏于榻上,侯爷近前时暴起发难。侯爷惊愕间未及反应,血已溅出。待其倒地,凶手方从容割首。”
“割脑袋费了不少功夫。”肖魑啧啧道,“用同一把刀,硬是磨开了颈骨。这得花时间,也得有胆子。外头就有巡夜的,他倒是不慌。”
“侯爷就寝处外围夜哨不绝,护卫森严,外街又有五军都督府守卫夜巡,凶手衣衫必染血污,又带着颗人头,又如何能够凭空消失?”他眉头微皱,现场竟无一丝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