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前的广场空旷而沉寂,汉白玉砖缝里积着薄薄的晨霜。
片刻后,杨德顺匆匆而返,身侧跟着一名身穿鸦青官服的医官,此人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眉目间却蓄着温润之色,衬得鬓边霜雪愈发分明,他左臂挎一只旧医箱疾步而行,药箱随步履轻晃。
来人正是太医院院使沈嵩。
二人正疾步穿过偌大的广场,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中央跪着一个人影。
“这是……”沈嵩一怔,目光看向不远处雪地中捧砚而跪的青袍少年。
跪在广场中央的苏珩闻声抬眸一望。
顿时呼吸一窒。
他是……
痛苦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地下的暗狱、堆积如山的尸体,被火烧活埋的同伴。
无数百姓被关押,被灌药,被试炼、被推下万丈深渊活埋,最后沦为可怖的行尸走肉。
“沈御医,这些奴隶的症状都记好了吗?”
当年她蜷缩在阴暗潮湿牢房中被迫试药时,站在那高高在上的女子身后,躲在阴影之处躬身而立的人,正与眼前这个医官温和无害的气质,一模一样!
一种尖锐撕裂的痛自掌心黑纹出传来,蔓延至五脏六腑,一如当年如骨附蛆之痛。
苏珩强行压下惊疑之色,淡淡地收回视线,垂下眸子,双手高举砚台罚跪,不再说话。
“这是都察院的监察御使苏大人,”杨德顺尴尬一笑,道:“沈院使,请吧,陛下还等着您呢。”
沈嵩回神,匆匆拎着药箱入了御书房。
苏珩依然背脊笔直,不言不语地跪在广场上。
不知何时忽然又下起雪来,初时细碎如盐粒,沾湿了她的鬓发,低垂的眼睫上,凝了细细的雪沫,膝下绸裤隐隐打湿,一股刺痛从骨头里传来,自膝盖蔓延至麻木的双腿。
她隐约记起,似乎很久之前,也是这样一个冷冬。
她曾在御书房的门前罚跪过整整三日。
不过,那是十年前,不在北燕,而在大昱。
在她的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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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也下着这样的漫天飞雪。
扶光太子入北燕为质的消息,她临近深夜才从婢女口中知道。
哥哥走的那一日,她骑着枣红小马儿直闯七道宫门,被两名手持长戟的的守卫交叉拦下!
马儿受惊,她从马背摔在地上,罗裙沾雪,绣鞋也掉落在地上。
她很害怕,很怕耽搁一分一秒就永远追不上他,也许,这一去,这一生,这一面,便是永别。
她连滚带爬的起来,披散着头发,丢弃公主的骄矜,发足狂奔,狂扣朱红宫门铜环,哭喊着:“开门,开门,快开门!”
戍守的士兵拦住她,一左一右把她拖行几步,离宫门越来越远,她缓缓软倒在地。
一圈圈守卫持戟包围她,她趴在雪地上,看着那扇宫门。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放肆,这是王姬殿下。”
守卫见来人一身紫衣官袍,神色恭谨行礼,却还是犹豫道:“宫门没有圣令,不能夜开。”
她抓住那人的紫袍衣角,哭求道:“你去求求父皇,让他开门。”
那人叹息一声:“殿下已经走了。”
她却偏偏不信,不会的……她不信。
她直直一头就要冲出去,她跑得那样快,不顾身后的惊呼声:“王姬!王姬!”
守卫持着长矛站在门前,张大眼睛看着她,就这样披散着长发,赤着脚,狂冲而来……一头就要撞在了门上!
咚!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