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屹眼睫微垂,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叩:“速派十七去邻城求援,再派人返回陇州示警。”
“是!”范剑领命。
郑屹思量片刻,淡淡道:“派去西陵的暗探如何?”
沈景禀收起玩笑之色,眉目一肃道:“禀四爷,耶律光此人疑心极重,暴虐嗜杀,之前派处的二十名暗探,已经全部折损。”
郑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新的暗探人选,可物色到了?”
沈景禀皱眉沉思片刻,回禀道:“耶律光此人虽骁勇善战,但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偏爱年幼的美人。”
郑屹神色冷厉,眉尾微挑,示意他接着说。
“四爷,臣以为,昨日所救的小姑娘心性坚韧、行事机敏,虽然衣着狼狈、身受重伤,却也可以窥见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颇具培养的潜质。”他顿了片刻,观察四爷的神色,低声道,“只是现下年幼了一些,再过一两年,臣有信心,把她培养成最出色的间者。”
郑屹却并未回应,而是闭目休息,车内陷入一片沉默。
范剑和沈景禀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沈景禀便不再谏言,放下手里的书卷,撩开墨黑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马车正经过一段荒凉的街道,街边积雪皑皑,长街人流往来如织,他收回目光,正要放下车帘,余光忽然瞥见人潮中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挎着个包裹,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沈景禀微微一怔,他放下车帘,对坐在阴影里的闭目休憩的男人低声道:“四爷,那小姑娘还跟在车后面。”
阴影里的人面色冷然,并未答话。
沈景禀却能在瞬间领悟四爷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对着车外沉声道:“范剑。”
“去告诉她,别跟着了。”坐在车辕上的范剑微微侧头聆听,狠狠勒住马,跃下马车,又往回走去。
他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那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停住脚,仰头看他,琉璃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又挂了几片新雪。
“小丫头,你跟着我们做甚?”
“我……我没有跟着你们”谢珩认真道:“这条路就在这里,难道只能你们走,不能我走?”
范剑抱臂上下打量她一番,瞅她冻的通红的鼻头,白皙的小脚生了冻疮,已经血肉模糊了。
“呵……”范剑问:“这陇州城这么大,那你为何偏偏很在我们车队后面?”
“我……我没有跟在你们后面,我要去燕京,就是这个方向!”小姑娘认真看着他回答。
“噗哧!”范剑实在没忍住,“燕京?你知道这里是何处?燕京又在何处?”
谢珩茫然的望着这白茫茫的城池和陌生往来的北燕人,请教道:“这是哪里?燕京,又有多远?”
范剑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心道:“此地离燕京三千多里,怎么,难不成,你打算走过去?”
三千多里……就是燕京了。只要到了燕京,就能找到哥哥了。
她从大昱走到北燕,整整两年,走过的路,何止三千多里?她只是觉得有一丝丝隐秘的雀跃,还剩三千多里,她就可以见到哥哥了呢?
她想了片刻,低声道:“我不会……跟着你们了。”
范剑笑了一声,又摸了摸她的头顶,转身就走。
“小范将军。”小姑娘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细细的,有些哑,“谢谢你”
范剑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离开了。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那车影消失的方向,一个人站在长街上,看着诺大的陇州城,不禁有片刻独在异乡的茫然悲凉,不过只是一瞬,她已经决定现在此处住下,寻个医馆养好伤,就出发去燕京寻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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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在陇州寻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住下。
客栈很旧,木门吱呀作响,窗纸破了两个洞,夜里往里灌冷风。但一间通铺一晚只要三文钱,还管一顿热粥。
她把范剑给的银两贴身藏好,买了一件棉麻白布裙子,除开去医馆治伤的诊金,每天只敢花两文钱买两个馒头。
看着客栈前摆摊的香香糯糯的桂花糕,谢珩不禁伸手摸摸肚子咽口水,琢磨道:奇怪,自己明明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头了,可是一到晚上,肚子还是会饿。
哎,在这里已经住了小半个月了,明日一早便出发去燕京吧。还没来得及收拾包袱,当天夜里,陇州城里突然一片兵荒马乱!
漆黑的深夜里,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群的尖叫、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