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屹看见了台阶之上那团毛茸茸的小白兔
小姑娘蜷在门柱旁边,缩成小小的一团,白兔毛的斗篷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小脸。
灯笼歪在她脚边,朦胧的光晕只照出她半张脸的轮廓。小姑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没化的雪,冻得通红的小手里还攥着灯笼的杆子,像是怕灯笼被人拿走。
郑屹站在台阶下,低头看着她。
老周从耳房里探出头,压低声音:“王爷,小姑娘在这里等你一夜了,我劝了好几回,她不肯回去,说是在这里要等王爷回来。”
郑屹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张被冻得白里透红的小脸,安安静静的,没有白日里那些讨好的笑,没有献宝似的得意,也没有被丢弃时的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蜷在那里。
他立在原处,沉默片刻。
郑屹弯下腰,大氅拂过台阶上的雪,带起细碎的雪沫。他伸手,轻轻拿过她手里的灯笼。小姑娘的手指还攥着杆子,不肯松,他掰了一下,她才松开。
他把灯笼递给身后的范剑,俯身一只手托住她的肩,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台阶上抱起来。
她很轻,比上次从牢中抱她的时候重了一些,但还是轻飘飘的。
茸茸的斗篷裹着她,像抱着一团雪。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帽檐蹭着他的下巴,毛茸茸的,有点痒。
她动了动,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四爷……”他的呼吸顿了片刻。小姑娘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大氅里,呼吸又沉下去了,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颈侧,像一片羽毛落上。
郑屹抱着她穿过庭院,走得很稳,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范剑跟在后面,提着那盏小灯笼,识趣地没有跟太近。
到了东厢,桃儿已经睡下了,听见动静披衣出来,看见王爷抱着姑娘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赶紧推开门,把被子掀开。
郑屹走进去,弯腰把她放在床上。
他直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烛光昏黄,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温柔。她的眉毛弯弯的,细细的,睡着的时候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有什么心事。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梁挺秀,鼻尖圆圆的,还带着一点冻出来的红。嘴唇是浅粉色的,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
发丝散在枕上,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嫩白,像刚剥开的荔枝,水灵灵的,透着一股清甜的气息。
她的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带着小姑娘特有的青涩。但已经能看出来,再过几年,这张脸会出落得怎样惊人。
郑屹沉默地站了片刻,转身把桌案上烛台吹灭,走出了房门。
烛芯冒出一缕白烟,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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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不管郑屹回不回府,谢珩都会每天夜里在王府大门前守上一阵子,有时候坐着轮椅看雪,有时候去耳房里和老周唠嗑几句,更多的时候,还是乖乖一人坐在台阶上,吃着蜜饯果子,一手抱着红铜素面袖炉,边等边吃。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个坐着轮椅身残志坚,也要风雨无阻提灯等待的小瘫子形象打动了他,又或者一个可怜兮兮、执着不懈报恩的孤女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有时候郑屹回来晚了,看见自己打瞌睡,还会把自己一路打横抱起,送回听雪阁。
旁边的老周也在叹息,"珩儿姑娘又坐在这等四爷一晚上了,小姑娘真招人疼,怀里还抱着给四爷暖手的袖炉呢。姑娘怕四爷回来晚了,还提着兔子灯笼,给你照路呢!"
郑屹怔了一瞬,看见谢珩手边的兔子灯笼,忍不住微微一笑,这可不就是只嗜睡的小白兔吗?
他上前用斗篷裹住她,横抱而起,跨过王府大门。在众婢女艳羡,小厮震惊的目光中一路回了庭院。
谢珩躲在郑屹的怀里闭眼偷笑,老周头儿,会说多说点啊,这暖手袖炉是我怕冷给自己揣手的好嘛?
嗯……四爷的胸膛可真硬啊,还很暖和,谢珩小脸蹭了蹭,依偎过去,慢慢地真睡了过去。
自从王府的下人见过几次王爷抱着这小孤女亲自送回院子之后,对待谢珩“听雪阁”的态度慢慢转变起来。可惜好景不长,这一日,谢珩同往常一般,正捧着一件黑羽大氅在王府门口眼巴巴等着郑屹回来,准备献殷勤。
郑屹前脚刚踏上台阶,还没来得及说话,“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打断两人,踏破了深夜的寂静。
马蹄骤止,黑甲士兵翻滚下马,军报高举过顶,风雪里声音都在发颤:
“四爷!黑水河惨败!圣上急谕,令您即刻点兵驰援黑水河,整军出征,马上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