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阴风吹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随风摇晃,地上的影子也在轻轻左右晃动!
自己竟被倒掉着绑在了山洞中的枯树之上!
孙裕此刻才发现,自己的头朝下倒吊着,双脚被粗绳紧紧捆住,悬在一棵老树的枝干上!右胸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
这个场景似有几分熟悉,让他蓦然回忆起查案时,在山神庙发现的倒吊在庙门口的那张人皮。
孙裕一阵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方才的愤然瞬间被惊恐取代,全身瞬间失去了力气。
他艰难地在摇晃的黑暗中抬起头,瞥见山洞的另一侧,一道清瘦单薄的青色身影背对着他,就站在那做华美巨大的石象之前。
山洞之中,只有一盏油灯在黑暗中幽幽燃烧。
灯火如豆,昏黄影影绰绰的光晕照在太子石像的脸上,那石像身形高大,头束玉冠,眉目清俊,嘴角含笑凝望众人,一手持莲花青桐古灯,一手遥遥伸出,似是在救赎受难的众人。
这山洞如此阴森荒僻简陋,这石像巍峨置于其中,原本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古朴巨石,却雕刻得如此精美细致、栩栩如生,仿佛那人风姿重现,足足可见雕刻之人的用心前虔诚之致!
苏珩一人立在黑暗中,抬头仰望那座巍峨高大的石像,那灯像似悲悯怜惜地俯视着众生,一手摊开遥遥向她伸出。
她仿佛受到蛊惑一般,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石像之前,缓缓地向他伸出了手!
就在要触摸到那灯像摊开掌心的瞬间,苏珩伸出的手指却堪堪滞住了!她的细白的手,悬在他掌心上方一寸之处!
苏珩的目光凝在自己伸出的细白手指上,那里还沾染着没有擦拭干净的一丝鲜红血迹。
这双手早已脏污不堪,满手鲜血……就如同早已陷入这世道污浊泥泞之中的自己,如今的她,早已满手血腥,恶贯满盈,人命无数,又怎敢触碰他的一片衣角?
她渴望接近,却不敢再伸手触碰。
她的阿兄,是这个黑暗的、惨无人道的世道里,她唯一虔诚的信仰,是支撑她在汲汲黑暗中孤身前行、逆势而上的唯一信念,是她从深埋的坟墓爬出、从无间地狱中复生,从千刀万剐的凌迟之痛中,从换皮整骨改面的痛楚中,坚持下来的,唯一理由!
她如何敢,又如何能……用这双杀过人、染过血的肮脏双手,生出不该有的妄念,去触碰他?
哪怕只是一座石像,她也不该、不配、不敢……不能。
苏珩的眸光定在堪堪停在半空之中的手指上,一根一根手指缓缓地克制地蜷缩后退,她收回手缓缓地垂到了身侧。
她有很多话想诉与阿兄听,可这些年,发生的事,太多太多,她似乎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却只能静静地仰望着他的眉目、他含笑的嘴角,他高洁不染尘埃的衣冠,他修长手指提着的莲花孤灯……
一字未言、一字未吐。
这样……已经足够了。
她孤身立于黑暗之中,只是站在石像前,静静看了许久。
“你……你到底是谁?”黑暗空旷寂静的山洞中突然响起一声破碎颤抖的发问,“为何要谋害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