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缓缓地流了下来……
守卫大惊失色!
身后传来宫女的尖叫声,惊慌错乱的脚步声“快传御医……”
她像一片含苞欲放却已衰败的残花软软滑落在地上,她趴在雪地上,抬着头看着宫门的方向……
缓缓地,无尽的黑夜之中,随着沉重的“吱呀”一声响,朱红色金扣重华宫门缓缓向两侧一点一点打开,一丝丝微弱的光亮透过门缝照了进来……
她趴在地上,摇着头,昏昏沉沉,远远地似乎看见了一个愈来愈远的白衣身影逆着光……离她越来越遥不可及。
然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当晚,昱国皇宫太医院的十几名御医皆被宣召夜半入宫。
第二日,天还未亮,她便要下床求见父皇,她哭着哀求:“父皇,我愿意!愿意入北燕和亲,我只要哥哥回来。”
二人争执,父皇气急,罚她在殿前跪地反思,可是她却执拗地不肯低头,也从不认错。
宫殿前的庭院白雪皑皑,朱墙碧瓦尽数覆于积雪。
飞雪漱漱而下,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粒沾上了她的睫毛,鲜红的嘴唇被冻得惨白,她却是穿着单薄的衣裙,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为她求情的宫女,皆因护主不力,被责罚打杀了一片。
嬷嬷拿着藤条:“奉陛下口谕,请王姬背诵宫规。"
她却不言不语。
那嬷嬷高声唱起来:“一曰:不可夜闯宫门。”
她不动。
“啪”地一声,鞭子甩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赫然沁润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二曰:不可宫道纵马疾驰,三曰……”
直到第七鞭随着寒冷的呼啸声“唰”地迎着她正面袭来,突然王嬷嬷感觉手上一紧。
方才低着头的小姑娘突然单手抓住鞭子,用力一扯,“唰”地一声鞭子便入了她的手中,小小的姑娘只有九岁,白衣染血,脸上却有着骄矜的赛雪欺霜的冰雪之色,她站起来,立在雪中,单手拿着藤鞭,冷冷地看着她,高傲又冷漠:“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打本宫?”
说着挥鞭而下,“啪啪啪啪”一阵响声,王嬷嬷脸上顿觉火辣辣的痛。
王嬷嬷哀声讨饶,说“老奴再也不敢了。”
她看着嬷嬷,冷笑道:“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莫要以为把太子哥哥逼走了,我便能任人宰割。谁人不知,我谢珩,有仇必报!”
“就算太子不在,母后不在,我谢珩,也是大昱太祖皇帝之孙,当今陛下嫡女,天下间,没有人,有资格侮辱于本宫!”
她朝着周围看热闹,笑话她的宫女奴仆扫视一眼,平静道::“我站着,你们,便只能跪着,我跪着多久,你们便陪着我,跪多久。”
奴婢们跪在雪中,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所言,亦不敢抬头直视。
她说完,便又走回原来的位置,直直跪了下去,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那天的雪,下了三日,她也便这样跪了三日,可始终,也没能等来父皇的回心转意。
哥哥他,还是走了,去了燕国,去了当时年仅九岁的她,哪怕跪断双腿,走遍大昱,也去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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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从睫毛簌簌掉落,苏珩睫毛微颤,唇色苍白,雪已覆了她一身,从青色的御史官袍滑入衣领。
苏珩恍然,原来,现在她已身在燕国王宫。
她想,其实,今天的雪,不算冷。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寒冷。
虽然,她依然跪着。
但,她不会永远跪着。
天光渐渐暗淡,一行宫人簇拥着一顶暖轿自远处而来。
暖轿上的女子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广场中央那抹跪着的青影。
“停轿。”她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