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慌慌张张领命就要离去,“等一等”又被一声低喝叫停了脚步,“算了,换人打一桶热水进来。”
“拿归元丹来。”
“喏。”侍女低声应答,匆匆而去,没一会儿,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梨花木药盒而返,在厢房龙塌之侧双膝下跪,两手高举梨花木药盒。
郑屹将苏珩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明黄绸褥的龙塌之上,把她的后脑搁在金丝软枕之上。
见她面色惨白,双唇紧闭,几缕湿发紧贴脸颊。
他伸手拿过归元丹塞入她的口中。
俯身而下轻贴她的唇瓣渡气,用力捏住他的下颌一抬,强迫她吞咽下去。
“陛下,热水来了。”
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放在厢房中央,热气蒸腾,白雾缭绕。
“都退下吧”他低低应了一声。
“喏”厢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齐齐应喏,弓着身子垂首低眉屏住呼吸缓缓退了出去。
厢房很安静,只有弥漫的白汽。
方才随众而入,站在厢房角落的慧妃,透过朦胧缭绕的雾气,竟然看见,那个尊贵冷漠,深不可测的陛下,竟然缓缓地在床榻一侧坐了下来。
他凝视着床上那人,低低叹了口气,竟是伸手摸向床榻昏迷那人的靴子,缓缓摘下……
陛下他……竟然给那人脱靴?
陛下是何等尊贵,何等威严,又是何等冷漠无情!
她在他身边近十年,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柔情,只除了……除了……
慧妃眼前模糊,白雾缭绕,有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当年,六年前,陛下还是朔王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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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燕京难得没有飘雪,雪后初霁。
燕京城万人空巷,挤满了迎接凯旋之师的人潮,喧嚷鼎沸。
“朔王殿下班师回朝了,听说他前几年,曾一路攻克大昱十二州呐,边境线直退三百里,真是我们北燕的战神呐。”
“对啊,我也听说了,这一次,咱们朔王打得西陵也落花流水,滚出云城了。”
“少年英才啊,听说咱殿下,才二十五呢,这些年一直都在外打仗,王妃都还没功夫纳。”
她被崔有乾拉出来看热闹,立于街市阁楼之上,崔小爷扯着发育期的公鸭嗓,骄傲指着长街中央道:“快看,那是我表哥,厉害吧!”
她本很是不屑,她陆静婉是谁?大燕朝手握重兵的大都督陆羁之妹,平日里与她往来的,也都是内阁首辅次子崔有乾这等高官贵族,对她示爱的名门公子、王公贵族如过江之卿。
她顺着崔小爷的手指随意一瞟,却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御街大道上,一匹战马通体墨黑、唯有四蹄雪白,当它着它的主人缓缓步入视野时,一种奇异的、近乎敬畏的寂静,竟如潮水般,从最前方开始,层层向后蔓延开来。
街道两侧百姓跪俯而拜。
他一人独骑走在军队前列,黑甲墨马,脸庞轮廓分明,犹带尘沙,唇线抿得很紧,背脊挺拔如松,控缰的手稳如磐石。
他二十出头,却不见半分少年人的单薄,只衬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冷硬。
周围阁楼欢呼震天,他却没有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那股经铁血淬炼过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以及掌控千军万马、杀伐决断后的沉沉气势,已如无形的壁垒,将他与周遭的一切温软喧嚣隔绝开来。
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雕花木棂,她见惯了兄长麾下名将,在她心中,当世英杰当如阿兄那边年少成名,权倾朝野,狂傲不羁,可那人……他与阿兄不同,他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属于男人的冷硬。
他经过窗下,毫无征兆地,眼锋倏然抬起,隔着遥远的距离与蒸腾的尘土,那目光如冷电,一掠而过。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一种陌生的悸动猛地攫住了她,沉静面容下,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