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说!”杜子腾忙不迭颤抖着答应,眼底泛红,已是痛苦难忍。
“凝雅阁地下的那些奴隶,是从哪里来的?”
“是我爹,我爹勾结了兵部,把那些战败的昱国俘虏,从兵部的看押下偷运出来。姿色上乘的,就送给朝中高官笼络人心,也算给了这些贱民攀高枝儿的机会。姿色平平的女的,就发配到销魂窟作娼妓,年轻力壮的男子,就卖去地下矿场、赌场、作坊做苦力、做靶子,至于那些不服管的,就留下来……做成祥瑞。”
“哦?”苏珩语气一转:“他们是如何勾结的?”
“等这些俘虏从奴隶营被运出来,兵部的吴侍郎就在官方记录上,将这些俘虏记为病故或逃亡。这些贩卖俘虏得来的钱,通过我爹层层打点,流入朝中各大官员手中。”
“杜公子,倒是把自己撇得很干净。”苏珩看着杜子腾急忙撇清关系,连亲爹都不管不顾的怂样,不由嘲讽一笑,沉默片刻,又压低声音问道:“当日我们几人赌牌,被我赢走的那只白狐,又是怎么回事?”
“她?……她也是从兵部那边偷运出来的,我听韩参将说本来在战场上捡到这女子时,已经身中数刀要死不活了,还是他看中她的姿色,把她救了回来带回军营,偏偏这女的找死,竟然妄图刺杀都督,都督命韩参将将她充为军妓,玩腻之后便丢去了刑部判罪,孙裕就给她判了流放罪,兵部在押送解途中就给她记了一个逃亡,实则偷运到了我们凝烟阁……”
中刀、刺杀、军妓、流放、逃亡……
是了……当年逃回昱国的途中,她们一行人惨遭三路人马截杀,是栀梨姐姐为她挡了一刀,她才能侥幸活下来。可是,因为自己,她到底遭受了怎样残忍、非人的折磨。她简直不敢再细想下去。苏珩眼睛一涩,提着水壶的手忍不住轻轻颤抖。
杜子腾口中轻轻吐露的这几个字,简直字字诛心。
“凭她的姿色,本是可以入高官后院之中,偏偏这女的,不服管教,脾气倔的很,就……”杜子腾声音越来越低。
“你就把她做成了祥瑞?”苏珩嗓音一哑,手上一抖,滚烫冒烟的开水又浇下。
苏珩心中一刺,隐隐作痛,栀梨姐姐一定遭了很多罪,受了很多苦,才会被他们如此残忍糟践。
她痛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一日找到她?也许只要早上那么一日……栀梨姐姐就还会是那个温婉柔和,对她宠溺微笑,为她上药加衣,给她描妆梳头,宠她顾她的女子,就不会被这些畜生采生折割,活生生折磨成“祥瑞”!
苏珩忍住心中颤抖,轻轻吸了一口气,平复那股怨恨之气,慢慢地站起来,一边倾倒手中的铁皮水壶,一边用那平静的语调审问,仿佛酷刑与问答是两件并行不悖的事,“这些祥瑞,你经手过多少?‘制成’过多少?”
她极有耐心,动作甚至称得上细致,甚至故意避开要害,让开水一寸寸覆盖他的肩膀、胸膛、手臂……
“啊!啊啊啊啊……”杜子腾的惨叫从高亢逐渐变为嘶哑、断续的哀求,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一千多个。”
杜子腾在极致痛苦中早已精神崩溃,断断续续地吐露出更多细节,包括凝烟阁如何输送利益,如何分赃,哪些“成品”已被哪些官员用以邀功请赏……滚烫的开水浇遍了他的躯干与四肢。
他整个人奄奄一息躺在黑暗的泥地上,已经体无完肤,整个人已经变成一滩可怕的、遍布水泡的破溃烂肉。
苏珩终于住了手,她站在这滩烂肉面前,俯视着这团仍在微微抽搐的“东西”。
她自袖中取出一把狭长、锋锐、刃口泛着寒光的匕首。
那匕首十分精致,柄尾镶嵌着蓝宝石。
她站在杜子腾身前,朝他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剥皮之刑,杜公子,自己感受感受。”
冰冷的匕尖,对准溃烂的额头皮肤,精准地刺入,沿着中线向下划开……
鲜血溅了苏珩一身,她的动作流畅而冷静,带着一种残酷的的精准。
整过过程她都沉默不语。
杜子腾已发不出像样的惨叫,那具失去皮肤、血肉模糊的躯体滑落在地,微微抽搐两下,终于彻底不动。
苏珩褪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投入火中。
火焰猛地一窜,吞噬了一切罪恶,发出噼啪声响。
她重新披上那件黑色斗篷,兜帽拉起,遮住所有表情,未再看那堆灰烬与残骸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