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裕跪地叩拜行礼。
空旷的大殿中,郑屹平静低沉的嗓音响起:“朕听说,是刑部,发现的尸体?”
孙裕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答道:“回陛下,昨夜臣一路搜寻至西郊,突然发现有野狗叼骨,辨认之下,竟是一截人骨,想必是畜生寻味从地底下刨了出来。”
“下官心知此地有异,便下令封山连夜搜索,时至昨夜亥时,自西郊缙山山顶神庙发现一张人皮,竟挂于山庙之中,臣料想尸体必定藏身此地,于是下令开挖,于西郊多处挖出被分尸的骨头,仵作验骨拼凑尸体之下,可以辨认,这具尸体,便是失踪多日的昔日户部尚书之子、凝烟阁的东家,杜子腾。”
大殿安静空旷,一片静默中,只余更漏声“滴答”“滴答”之音。
孙裕仍然保持着跪奏的姿势,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屏住呼吸。
半晌,前方才传来郑屹淡淡的声音:“平身吧。”
“此事,你办得不错。”
孙裕心中一松,赶紧躬身道:“谢陛下赞赏。”
“三日内,若此案能破,朕必有重赏。”郑屹转过身来,把玩着手中玉扳指看向他,声音一沉,“若破不了,朕拿你的人头是问!”
“臣领命!臣必定鞠躬尽瘁,不负陛下圣恩!”孙裕掸了掸衣袖,再次行礼表态。
“嗯,既如此,退下吧。”
“诺!”孙裕躬身缓缓一步步后退,直至退至门边,方才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悄然挺直了背脊。
众臣见他出来,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孙裕将迎着这些各怀心机的眼神,微笑着缓缓踱步而出。
自他叛变昱国投诚北燕以来,这些个清流,没少攻讦他孙裕,一个异国之人,卖主求荣,其心可诛,每年都要参他个十几本。若非他孙裕上头有人庇护,又怎么可能步步高升,受到提拔重用,一路官至刑部侍郎。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背负着这种耻辱、嘲讽的目光。
但是今天,这些人中,他们有人的目光,开始变了。待他此案勘破,大权在握,这些曾看不起他、羞辱过他的人,他要让他们一个个,跪着称他一声:尚书大人。
左都御史严正将此间情形尽收眼底,一甩衣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向杨德顺道:“老臣有事觐见陛下,还请杨公公代为通传。”
杨德顺也恭谨地回话:“严大人,陛下方才说了,谁也不见。”
严正神情一滞。
“各位大人,请回吧。”杨德顺笑着送客。
“这……”诸臣互看一眼,犹犹豫豫,最后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三三两两跟着退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孙裕嘴角微翘,眼中冷笑,心情,却颇为美妙。
身后有人追上来,喊道:“孙侍郎,且慢。”
孙裕脚步微顿,转过身,一瞬间,脸上已挂上谦逊和蔼的笑容,“冯大人,何事?”
“陛下对我等避而不见,却唯独宣了孙侍郎,可见孙侍郎独得圣心,此案若破,必当平步青云呐。”
“是啊,”另一人凑上前来,小声附和道:“刑部的赵尚书即将致仕,依在下看,这刑部尚书的位置,也非孙大人莫属啊。”
“我等今后恐怕得喊一声孙尚书了。哈哈哈,你们说是不是?”
围上来的三四人点头赔笑,纷纷恭维,“以后还得孙大人多多提携照拂,至于那些清流之言,孙大人不必在意。”
孙裕被围在中间,享受着此时的众星捧月,眼中含笑,摇头不语。
突然,几步之外,一袭青袍经过。
孙裕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笑呵呵告辞道:“诸位大人慎言慎言,老夫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改日请诸位府上一叙。”
言罢,疾走几步,追上那一抹慢悠悠的青色身影,沙哑出声唤道:“苏御史,留步!”
苏珩脚步一顿,转过身,诧异道:“孙侍郎?”
孙裕行至苏珩身前,捋了捋胡子,道:“老夫看他人都是三三两两作伴而行,怎的每次看见苏御史,都是独来独往?”
苏珩一怔,眼神越过孙裕,看向他身后的大臣们,浅浅一笑,道:“非同道中人。”她看向孙裕,淡淡道:“下官也习惯了。”
“哦?”孙裕长眉微挑,眼中暗芒一闪,道:“苏御史品行高洁,自是与这些见风使舵的人不一样,老夫很是欣赏,不知可愿与老夫结伴而行,咱们,边走边说?”
苏珩听出他一语双关的言外之意,并未拒绝,而是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孙裕呵呵一笑,走在苏珩身侧,摸了摸胡须,沙哑着嗓子道:“本官此次能顺利找到杜子腾的尸体,还得多谢苏大人提供的线索。”
“哦?”苏珩似有疑惑,眸光看向孙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