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极轻、极珍惜地抚过她的眉眼,指尖微凉,动作慢得像在告别一生。
“很快。”他哄她,声音轻得像雪,“就几天。雪停我就回来。”
“回来我们就开春,就提亲,就安稳过日子。”
“等我,欣欣。”
这是他这辈子,对她说的最后一段话。
也是他这辈子,最做不到的一段话。
她信了。
满心安稳、满心期待地点头,像过去九年无数次等待他一样,乖乖等他归来。
她帮他收拾行囊,叠好他常穿的黑色外套,给他装了暖宝宝、温水、零食,一遍遍叮嘱他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到了记得报平安。
她笑着目送他出门。
楼道灯光昏暗,他站在门口,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眷恋、不舍、痛苦、隐忍,全部藏在眼底。
他没有拥抱。
他不敢抱。
他怕一抱,就再也舍不得走。
“乖乖在家。”
“等我回来。”
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
隔绝了此生所有的朝夕。
也隔绝了他们整整九年的人间。
雪落了整夜,把整座小城掩埋在一片死寂的纯白里。
屋内暖风机依旧按照往日的设定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高雨欣洗漱完,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等他报平安。
从夜里十点,等到零点。
从零点,等到凌晨三点。
手机安静得可怕。
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一句抵达平安。
她一遍遍刷新对话框,一遍遍看着他最后那句“等我回来”,心里的不安越攒越重。
她安慰自己,暴雪封路、车速缓慢、信号不好。
没事的。
他从来都靠谱,从来都不会让她空等。
天亮之前,她撑着睡意,蜷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闭上眼。
凌晨五点,天光还陷在浓重的暗蓝中。
她是被彻骨的寒意冻醒的。
下意识往身侧靠去,空空荡荡,凉意刺骨。
屋子里太静了。
静得可怕。
往日清晨属于他的所有动静,悉数消失。没有晨起的轻响,没有厨房的热气,没有温热的早餐,没有温柔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