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那天,小城再落大雪。
漫天飞雪压城,天阴地白,万物肃穆。
所有人都在替他们惋惜。
九年啊。
从初三课桌偷偷心动,高中隐忍偏爱,大学千里山海,毕业同城相守。
熬过所有情侣熬不过的距离、时差、孤独、诱惑、分别。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好不容易结束异地,好不容易要结婚、要相守、要一辈子安稳。
偏偏死在最圆满的前夜。
偏偏死在许诺提亲的当晚。
偏偏死在他对她说“等我回来”的那一刻。
最甜的糖,刚含进嘴里,瞬间碎成最锋利的刀,凌迟余生。
从此,人间再无边雨泽。
从此,高雨欣的世界,只剩空城。
日子还要过。
可她的日子,从那场风雪之后,就彻底死了。
清晨,再也没有人早起为她买两份早餐。
早餐铺老板娘习惯性开口的那句“还是两份?”,成了每天扎她一次的刀。
她只能轻声说:“一份。”
九年的双数人生,一朝归零,只剩孤身单数。
通勤路上,再也没有人替她挡风、牵她的手、陪她走过落叶积雪的长街。
雨天,再也没有人把伞全盘倾向她,自己半身淋雨。
傍晚,分叉路口再也没有那个永远等候的身影。
菜市场,再也没有人陪她挑排骨玉米,为她炖一锅暖到心底的汤。
夜里,再也没有人并肩窗边,陪她聊余生、聊婚嫁、聊岁岁年年。
她保留了所有习惯。
每天拍下晚霞、落叶、风雪、晨光。
习惯性点开那个置顶对话框。
习惯性想要分享。
习惯性想说一句“你看,今天的风景很好看”。
可输入框永远空白,再也无人应答。
那个曾经跨越一千两百公里、陪她看遍四年晚霞的人。
那个熬过青春所有苦涩、只为和她有个余生的人。
那个许诺开春提亲、许诺至死不离、许诺岁岁年年的人。
永远留在了那场暴雪的异乡高速上。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春来花开,她一个人走曾经的路。
夏至晚霞,她一个人看曾经的景。
秋落枫红,她一个人捡他曾夹在她书本里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