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看了眼她的桌面:“我就知道。”
温棠抬头,笑得有点心虚:“我再整理二十分钟。”
“你这个二十分钟,通常等于一个半小时。”妈妈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她桌边,“吃点东西,别空腹喝咖啡。”
温棠伸手拿了一块苹果:“知道。”
妈妈没有催她去睡,只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屏幕。画面停在见潮四楼套房的阳台,窗外是黑色的海,屋里亮着暖光。
“这个房间后来确实挺好看的。”妈妈说。
“嗯。”温棠把素材往前拖,“但不能只写好看。”
“你自己判断。”妈妈说,“妈妈不懂这个。”
温棠侧头看她。
妈妈笑了笑:“但是我懂你。你想写清楚,就慢慢写。别把自己累坏就行。”
温棠其实很少和爸妈解释自己到底怎么做内容。
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听,而是因为一件事情在没有结果之前,解释起来总显得像自证。她更习惯先把东西做出来,等他们看见。
可这几年,爸妈也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慢慢理解她。
妈妈不再问“这个能做多久”,会问“你这次准备怎么拍”。
爸爸不再只说“路上注意安全”,还会在她出门前提醒她“这条高速上次修路,看看导航有没有绕行”。
理解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它像一条慢慢被走出来的路。
温棠把苹果吃完,重新看时间线。
她决定第一版先不追求节奏,先把体验顺序排出来。
堵车必须留下。
因为它决定了大家抵达时的疲惫,也决定了后面对民宿服务响应的敏感程度。
晚饭必须留下。
不是为了写亲戚说了什么,而是为了呈现家庭旅行里很真实的一点:大家不是故意抱怨,只是饿了、累了、期待落差出现了,于是每一句话都比平时更容易落在安排者身上。
贺行简不能剪太多。
温棠盯着素材里的那个背影看了几秒。
他在镜头里其实很短。
黑色衣服,侧脸冷淡,手上拎着工具箱。许柚当时手机也拍到了一点,但那种画面太容易让观众跑偏。
温棠把他的镜头打上标记:保留背影,不放正脸,不做笑点。
写完这一条,她才发现自己对这段素材的处理比其他部分都慎重。
她没有深想。
只是把文档保存,关掉电脑。
睡前,她又点开贺行简的聊天框。
对话停在“临时升级”。
温棠没有再回。
有些话继续接下去,就会变得不清不楚。
而她现在还需要把这趟旅行先整理清楚。
整理清楚以后,才知道哪些东西该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