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一声爆吼,震得小院中所有丫鬟抖了三抖。
随后是乒乒乓乓杯碟碎裂声。
自从武青圭断腿以来,自身和他人的压力接踵而至,将他压得透不过气。他的情绪本就无法宣泄,又因眼见腿逐渐好转,情绪开始慢慢平复。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将他情绪彻底引爆。
禾苗恍惚眼前有一只暴怒的猛虎冲她嘶吼。手中杯子没有拿稳。茶杯脱手,茶水四溅。她和坐在她身旁的闻苍葭都被溅了一身茶水。
闻苍葭赶紧抓住往桌边滚的杯子,轻轻放在桌上。不想出现新的声音导致武青圭紧绷的神经再次受到刺激。
“世子。这是夫人早起辛苦熬的。您不能辜负夫人的拳拳爱子之心呀。”赖妈妈语气诚恳,在所有知情人耳中就变了样子——穿着画皮的鬼怪用温言软语诱人入无间地狱。
“好啊。”武青圭这语气中充满较劲。
赖妈妈听闻武青圭话语的松动,说话间带上笑意,“这就是了。谁人不赞……”
咔嚓——碗因太过用力与桌子相撞,从而碎裂发出的声音。
赖妈妈剩下的话卡在喉咙中,带笑的表情也凝在脸上。
“你可以滚了。”武青圭轻抬眼皮瞥向赖妈妈。
赖妈妈脸上的肉抖了抖,还是没有维持住笑,露出难看表情,带人快步离开。
平时,武青圭对待定安侯夫人的人都是相当的恭敬,从不摆主子架子,说话向来是客客气气,打赏也相当丰厚。
今天很不对劲。
赖妈妈脑中不停思索武青圭今天是怎么了。回忆起刚进屋时,武青圭一直面色阴沉地盯着他的腿,有了猜测。
禾苗目送赖妈妈离开,将目光锁定在闻苍葭脸上。她今早出门洗漱,感受到院子氛围压抑,甚至比她们刚来时更甚。
闻苍葭表情严肃。
禾苗手心出冷汗,还是第一次在闻苍葭脸上看到凝重。凑近闻苍葭,小声问:“怎么了?”
闻苍葭手指蘸茶水,在桌子写“下毒的是定安侯夫人”。
禾苗眼睛随着闻苍葭写出来的字越瞪越大。皱眉眨眼,她仿佛不认识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凝视十多秒,在心中反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才用眼神确认真假。
闻苍葭点头。用手将水痕抹平。
禾苗用气声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闻苍葭摇头。
昨晚,常吉接替武青圭的审问。将定安侯夫人派赖妈妈向王大夫拿药,亲自熬汤放药,又命赖妈妈一定看着武青圭喝下去,最后令春兰处理药渣这事的经过问的清清楚楚。
春兰所说的事情经过和武青圭他们手中掌握的线索全部对的上,根本无从替定安侯夫人开脱。
禾苗不禁转头望向武青圭的房间。
竹帘将武青圭的房间挡得死死的,抵挡住他人窥探的视线,又挡住明媚温暖的阳光。
闻苍葭将熬好的药倒入碗中,端碗起身。在禾苗担忧的目光中出门,踏上抄手游廊,一转头对上的是一群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丫鬟。掀开门帘,略停了一下脚步。
一个木杯擦着闻苍葭肩膀飞出来。
“滚。”武青圭这一声明显就是冲着闻苍葭来的。
闻苍葭深吸一口气,内心告诫自己要体谅武青圭现在的行为。调整出一张明媚的笑脸。迈进屋中,将药放在波及不到的门边桌上。
昏暗的房间,一地狼藉,武青圭只穿着亵衣,坐在地上,透过披散的头发斜眼看进门的闻苍葭,吼道:“你也滚。不治了。都不治了。让我去死。让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