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瑾离京的那天,下着雨。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暴雨,而是一种细细密密的、绵绵不绝的雨,像一根根银丝从天幕上垂下来,把整个京城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他没有坐轿,没有骑马,只雇了一辆破旧的骡车,把简单的行李往车上一扔,就出发了。
没有人来送他。
他在京城待了两年多,交了不少朋友,认了不少同僚,喝了不少酒,说了不少客套话。但到了他真正要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送他。
这就是官场。
你有用的时候,人人都是你的朋友;你没用的时候,人人都不认识你。
骡车吱吱呀呀地驶过朱雀大街,穿过城门,驶入城外的官道。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车篷上,噼里啪啦的,像是谁在敲鼓。
陈怀瑾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京城。
雨雾中,京城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朦胧,最后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消失在雨幕里。
他在这里度过了两年多的时光。
从初来乍到时的意气风发,到后来的如履薄冰,再到现在的仓皇出逃。两年多的时间,他从一个满怀理想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满心疲惫的失败者。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天子钦点的榜眼,是前途无量的朝廷新秀。他以为自己会一路高升,会位极人臣,会名留青史。
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什么都不是。
在沈予洲面前,他就是一颗棋子,一个可以被随时抛弃、随时替换的棋子。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骡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轱辘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雨声、风声、车轮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忽然想起了林婉清。
他答应过她,等他站稳了脚跟,就回来接她。
但现在,他连自己在哪都站不稳。
他被外放到黄州府做同知。黄州府是他的老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和林婉清一起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