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的秋天,沈予洲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他把周鹤亭经手过的几笔大额银款的去向查了个底掉。这些银款名义上是用于河道治理、边关军饷、灾后重建等国家大事,实际上大部分流进了周鹤亭和太后的私囊。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第二件,他让方远起草了一份关于整顿吏治的奏折,洋洋洒洒五千言,从京官到地方官,从选拔到考核,从奖惩到监督,方方面面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份奏折一旦递上去,整个官僚系统都要震动,无数人的乌纱帽都要落地。
第三件,他给天顺帝写了一封长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他回顾了自己从天顺帝七岁入东宫做侍读开始,到如今整整十二年的师生情谊。他写了自己看着天顺帝从一个怕打雷、怕见生人、上课时总是低着头的小孩子,长成了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天子的过程。他写了自己对天顺帝的期望——希望他成为一个明君,一个仁君,一个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好皇帝。
他没有写朝堂上的纷争,没有写太后的干政,没有写周鹤亭的贪污,没有写任何不愉快的事。他只是以一个老师的身份,给自己的学生写了一封信。
一封真诚的、没有算计的、不带任何目的的信。
这封信,他写了整整一夜。
写到东方发白,写到鸡鸣三遍,写到最后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
他放下笔,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阿福,”他唤道。
阿福从门外进来:“爷。”
“把这封信送到宫里,亲手交给陛下。”
阿福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陛下亲启”四个字,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予洲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天顺帝看了这封信会怎么想。也许会觉得他在示弱,也许会觉得他在服软,也许会觉得他在打感情牌,也许会觉得他在装模作样。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写这封信的目的,不是为了改变天顺帝的想法,而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他做了他该做的事,说了他该说的话。
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他能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