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爷身边待了十二年,我发现了爷很多秘密。
有些秘密是可以说的,比如爷其实吃不了太辣的东西,但他从来不说,因为他觉得“一个权倾朝野的首辅不能怕辣”。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一次厨房做了一道麻辣鱼,爷吃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然后端起茶盏灌了半盏。我看到他耳根红了,但我没敢说。
后来我悄悄吩咐厨房,以后少放辣。爷再也没有面红耳赤过,但他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我安排的。
有些秘密是不能说的,比如爷每次去找夫人之前,都会在书房里多待一会儿,因为他要让身上的檀香味浓一些。夫人说过她喜欢那个味道,所以爷每次去之前都会在书房里点檀香,待够了才起身。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爷,您为什么不直接在夫人那里点檀香?”
爷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含义是——“你是不是傻?夫人不喜欢烟味。”
我懂了。
还有些秘密是打死我也不能说的。比如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爷的书房,看见爷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夫人绣的那个歪嘴猫荷包,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弯着,弯得特别明显——不是那种零点五毫米的弯,而是那种五毫米的、一看就知道他在笑的弯。
我当时就蹲下了身子,贴着墙根,用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我觉得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怕爷知道我知道,然后灭我的口。
那之后的好几天,我都不敢直视爷的眼睛。
后来,还有一次
夫人想学骑马,爷答应了。
我当时就想:夫人骑马?她连走路都会摔跤,骑马不得摔断脖子?
但我不敢说。
学骑马之前,夫人非要先去放风筝。她说这是她和爷之间的“传统”——每年春天都要去城外的草地上放一次风筝,谁都不能缺席。爷说好,夫人说后天去,爷说好,夫人说带我去,爷看了我一眼,说“不带”。
我:……
好吧,不带就不带,我还不乐意去呢。草地上有虫子,还有牛粪。
但我还是去了。因为我要安排暗卫提前清场,不能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这是职责,不是我想去,真的不是。
那天夫人穿着水绿色的衣裙,跑起来像一只绿色的蝴蝶。爷穿着月白色的常服,站在草地上看着她跑,像一棵一动不动的树。我躲在远处的马车后面,一边啃干粮一边盯着四周,确保没有闲杂人等。
然后我看到爷在草地上躺下了。
他躺下了。
大周朝权倾朝野的首辅,在草地上躺下了,脸朝着天,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很放松,放松得不像沈予洲,而像一个普通的、陪妻子出来玩的丈夫。
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不是我多愁善感,而是我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看到他这个样子。这是属于夫人的时刻,我只配躲在马车后面啃干粮。
后来夫人也躺下了,就躺在爷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
我别过脸去,开始认真地研究马车轱辘的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