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唤她,却看见伞下还有一个人。
那男子容貌清绝,肤色冷白,发间簪着一截深海墨玉珊瑚,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耳后隐有淡蓝鱼鳃般的薄纹,遇水便微微翕动。他周身裹着淡淡的水汽,衣袂纤尘不染,明明站在狂风暴雨中,却仿佛与周遭的狼狈隔绝。
两人并肩而行,话不多,却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雨水顺着伞沿滑落,而四姐的衣摆,竟丝毫没有被打湿。
我悄悄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一路走到山脚下。男子将四姐送到路口,才转身往深山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雾中。四姐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回到家中,四姐看出了我的疑虑。
当晚趁着四下无人,她从怀中取出一颗莹润的珍珠,通体泛着淡淡蓝光,触手凉润,仿佛藏着一汪深海。
“这是鲛珠,里面记录了所有的事。”她递到我手中。
指尖灵力不自觉注入,蓝光骤然散开,我仿佛被卷入另一个世界——
那日,院中的老桂树飘起细碎的金黄,甜香带着莫名的牵引,似有若无地勾着她,像芊芊在耳边轻声呼唤。四姐循着那缕桂香,踏上屋后的小径,越走越深,直到鸟鸣断绝、人声尽消。
眼前忽然出现一面与山石融为一体的暗门,被层层藤蔓遮掩。她伸手一拨,藤蔓缓缓分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蜿蜒向内,石壁上生着莹莹微光的苔藓,而那缕桂香,正是从小径深处飘来的。
行至尽头,眼前骤然破开一片天光——
哪里是什么深山,竟是一片澄澈到能映见星河的深海。
水色随天光流转,时而清浅如琉璃,时而深邃如翡翠。脚下是细白如银的碎玉沙,浪涛轻拍岸边,声音像古老的歌谣。水中浮着莹白的奇花,偶尔有半透明的灵鱼跃出水面,拖着流光转瞬沉入海底。
画面流转。
盛夏的狂风暴雨骤然袭来。黑云压海,浪头翻涌,她缩在礁石旁,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把素白的油纸伞轻轻遮在她头顶。
她抬头,撞入一双深如寒渊、亮若星辰的眼眸。
“姑娘,雨大,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像海浪轻拍礁石的韵律。
他说他叫沧溟。这片海,名为云汐海境。
往后的日子,她日日都来。
清晨雾未散时,沧溟会牵着她的手踏着银沙滩往浅海走,浪便自动分开,从不打湿他们的衣摆。他俯身拾起一枚泛着虹彩的奇贝放在她掌心,指尖轻叩,清越的回响便从壳内传出。
“你听,海在夸你漂亮。”
那一刻,她眼底的寒雾仿佛被海风轻轻吹散。
月明风暖时,他引她站在玄色礁石上,抬手轻点水面,成群莹蓝的流光灵鱼自深海涌来,拖着彩虹般的光带绕着她转圈。尾鳍扫过脚背,酥痒又温柔。
“这里的鱼,也认得你。”沧溟转头看她,眼底的笑意像碎在水里的阳光。
落潮时,海边露出一片彩色晶石滩,沧溟会捡些形状精巧的贝壳,用指尖刻下纹路,再轻轻推入海中。那些贝壳随波远去,像一只只载着心事的小船。
“把未说出口的,都交给海吧。”他站在浅水里,腰侧的淡银鳞片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它会替你收好。”
入夜后,幽蓝海花尽数亮起,海面浮光跃金,像铺了一片流动的星河。可越是宁静,白日里被压抑的情绪便越容易翻涌。
某个无月的夜晚,沧溟引她潜入浅海,掌心泛起银蓝微光,一枚莹润如月华的鲛珠缓缓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