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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蝉灵魄（第1页）

暮色刚染亮月亮山脚下的街巷，喧闹便如潮水般漫开。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发亮，“采薇馆”的木牌在晚风里吱呀摇晃。我正帮着八姐给刚上桌的客人摆碗筷，伙计阿明端着满盘热菜穿梭其间，吆喝声穿透鼎沸人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心儿，你看糖画摊那边，又围满孩子了。”八姐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朝窗外努了努嘴。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老艺人手腕翻飞，金黄的糖浆在青石板上流淌成龙凤模样，引得孩童阵阵惊呼。

两侧的小吃摊一字排开，油纸灯笼随风摇曳。烤红薯摊的铁皮桶里，焦香混着甜糯的气息漫溢开来，我忍不住咂咂嘴：“八姐，收摊后买个红薯呗？你看那大爷掰开的，淌着薯油呢。”

八姐指尖点了点我额头："就知道吃。先把活干完。"话虽这么说，目光却也飘向了烤红薯摊。隔壁糖炒栗子锅哗啦作响，炸货摊前最是热闹，藕盒茄盒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香气直钻鼻腔。我咽了咽口水："等会儿一定去买个藕盒。"

"小馋猫。"八姐无奈摇头，手里抹布却加快了速度，"快些收拾，客人少了我陪你去。"

八姐忽然轻声道："你看，灵猫族的人。"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几道身影在喧闹街巷里显得格外疏离。暗纹锦袍，步履轻捷如踏云，落地悄无声息；耳廓尖尖覆着细绒，随声响轻轻颤动；瞳孔浅浅琥珀色，泛着釉质般的微光。男子腰间佩着嵌玉短刀，刀鞘刻缠枝猫纹，女子鬓边缀着细碎银饰，行走时银铃轻响，眉眼间透着与生俱来的清冷，仿佛与周遭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他们总是这样，冷冰冰的。"我小声说。

村民们挎着竹篮彼此寒暄，对擦肩而过的灵猫族视而不见——即便目光相撞，也飞快移开。

酒楼上，灵猫族独占靠窗几桌，与村民的喧闹泾渭分明。

斜对面的饰品摊前，村民们挑挑拣拣。一名灵猫族女子远远站着，指尖摩挲发梢银饰，耳尖细绒随吆喝声轻颤。她目光落在一支缀着珍珠的流苏发叉上，瞳孔微微放大，带着不易察觉的好奇，却不上前。

“她好像对那支发叉很感兴趣。”八姐轻声说。

我刚要点头，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挤过人群，像颗滚圆的团子，径直跑到那名灵猫族女子面前。是村里的小宝，七八岁，手里攥着一串冰糖葫芦，红果饱满，糖衣厚而透亮，边缘挂着几缕晶莹拉丝。

“姐姐，这串冰糖葫芦给你吃。”小宝的声音带着稚气的怯意，“它可甜了，糖衣脆生生的，咬开里面酸溜溜的……你能跟我讲讲山外的事吗？爹爹说外面的男人能活近百岁，是真的吗？”

我和八姐都愣住了。

村里的大人对灵猫族向来敬而远之，谁也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竟会主动搭话。

那名灵猫族女子浑身一僵，往后缩了半步，耳尖细绒瞬间绷紧，瞳孔收缩成细缝。她下意识抬手，指尖刚要触到鬓边银饰又顿住，转而攥紧衣袖，指节泛白。来月亮山这么久，她习惯了躲闪的目光、戒备的神情，习惯了隔着人群远远观望烟火人间，却从未被人这般近距离注视过。

她鼻尖不自觉动了动，贪婪地吸了口糖葫芦的甜香，耳尖细绒渐渐柔顺下来，瞳孔慢慢舒展，带着几分无措低下头，看着小宝递来的糖葫芦，指尖微颤。

"她好像很想吃。"我小声对八姐说。

她迟疑片刻，终于小心翼翼伸出手，接过糖葫芦，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在喧闹中格外清晰。糖衣在齿间碎裂，浓郁甜意炸开，混着山楂淡淡的酸。耳尖细绒欢快颤动，鬓边银饰轻轻摇晃，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角，却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惊喜。

"确实如此。"她轻咳一声掩饰无措，声音带着灵猫族特有的轻柔，"月亮山男子寿数太短，我见过最年长的也不过三十几岁。我们灵猫族男女寿数差不多，能活九十多岁呢。"

小宝眼中燃起艳羡的光，转瞬又黯淡下去：“要是爹爹也能活那么久就好了……”

女子看着他失落的模样，抬手比划着："我还听长辈说，有更神奇的地方，那里的人能活几百岁，头发眉毛长得能拖到地上，走路都怕踩到自己的发丝。"

她身体微微前倾，耳尖细绒蹭到额前碎发，模样憨态可掬。小宝被逗得咯咯直笑，伸手想碰她耳尖细绒，被她轻轻侧身躲开，露出本能的羞怯。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呵斥突然划破喧闹：“小宝！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宝爹爹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灼与警惕。他一把攥住小宝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孩子痛呼一声。

“爹爹，我在跟姐姐说话呢，她还跟我讲了山外的事……”小宝委屈地指了指女子手中的糖葫芦。

“不许胡说！”男子厉声打断，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女子，带着明显的敌意，“跟这些外乡人有什么好说的！赶紧跟我回家！”

他不顾小宝挣扎，拽着就走，临走前狠狠瞪了女子一眼。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八姐脸色沉下来，轻轻摇头："村里的人，对灵猫族向来这样。"

那名灵猫族女子脸上暖意瞬间褪去，耳尖细绒重新绷紧，捏着糖葫芦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远处一名灵猫族男子快步走来，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刀刃微微出鞘，冷冷扫了小宝爹爹一眼。双方目光交锋，空气仿佛凝固。

“别出事才好。”八姐轻声祈祷。

小宝爹爹不敢多留，拽着哭闹的孩子消失在人群中。

灵猫族女子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缓缓抬手，将剩下的糖葫芦递到嘴边，又咬了一口。这一次，糖衣的脆、山楂的酸，都被一股说不清的涩味盖过。她耳尖细绒蔫蔫垂着，像被霜打过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