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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蚀（第1页）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碾过长街的喧嚣。人流涌动如潮，百丈之外的街口，一道金光骤然破开夜色。

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猛地勒住缰绳，胯下骏马神骏非凡，鬃毛泛着火焰般的光泽，立身而起时发出的长嘶，竟带着金石共鸣之音。男子身着赤金云纹锦服，上面绣着的太阳图腾，在月色下流转生辉。纵使衣鬓沾尘，依旧难掩他凌驾众生的威仪。

金光炸开的那一瞬，我胸口猛地一烫。

那是血脉深处的烫，像有什么沉寂数年的东西骤然苏醒。冰蓝色的血液里忽然窜过一丝不属于月亮山的灼热，从心口蔓延到指尖，酥麻微颤。

我想起开蒙觉醒那日，竟是一样的感觉。

此刻，那灼热又来了。比当日更烈，更烫，像是要烧穿我的胸口。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青年周身迸发刺目金辉，如一轮太阳凌空升起，衣袂翻飞间，金芒洒落如雨。光芒带着炽热的温度，落在皮肤上竟有微微的灼热感。他稳稳落在高台中央，足尖轻点，高台青石泛起一圈金色涟漪。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低声自语：“还好，赶上了。”

这一声轻语，让本就寂静的高台，骤然静得落针可闻。众人抬眸仰望，满目错愕。他五官俊朗非凡，轮廓如刀削斧凿。更令人心神震颤的是他的双眼——那是一双如同由玄光凝聚而成的眼眸，瞳孔呈赤金色，似有烈焰在其中静静燃烧。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太阳神光的威压中时，青年做出了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他抬手抽出一柄赤红匕首，刀身似由熔浆淬炼，符文流转，出鞘的刹那，寒光中裹挟着灼热的气流。

“不可！”有人失声惊呼，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入他的胸膛。

匕首入体，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云锦华服。那血是炽烈的赤红色，艳丽夺目，滴落地面时，竟在青石上烫出点点烟尘。

我盯着那摊血。它与月亮山民惯见的蓝色血液截然不同。

青石上，烟尘袅袅升起，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赤色小花。

青年却似全然忘却了疼痛，仿佛剖出的并非自己的心脏，神色肃穆，如在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他抽回匕首，双手伸入胸腔，捧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那心脏泛着浑厚的鎏金光辉，似熔铸了万千岩浆，光芒流淌间，让周遭的月光与灯光都黯然失色。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稳的韵律，仿佛在与天地共振，金色的光浪层层扩散，将整条长街都笼罩在温暖的圣光之中。

而就在心脏离体的刹那，异变陡生。青年原本乌黑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从发梢开始，如霜雪迅速蔓延，不过呼吸之间，满头青丝便化作皑皑白雪。他的面容开始塌陷，眼角、额头瞬间爬满细密的皱纹。他的四肢也变得干枯，青筋凸起如老树盘根。

身上那件绣着太阳图腾的云锦华服，与他枯槁的身形格格不入。短短数息之间，一名俊朗青年，便化作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是赤金色的烈焰，未曾因肉身的衰老而有半分黯淡。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是太阳之心，蕴天地至阳之力，能让一切生灵不灭，驱散黑暗，传递希望……我已……不知……游走了多少个春秋……”

话语断断续续，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青年抬手，猛地将手中的太阳之心挥出。那颗跳动的心脏划过一道璀璨的金色弧线，如流星划落，不偏不倚，恰好落在街旁一株不起眼的扶桑树上。

奇迹瞬间发生。那原本不过一人来高的扶桑树，在触及太阳之心的刹那，枝干疯狂生长，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不过片刻光景，便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枝干虬劲如盘龙，遮天蔽日。叶片间绽放出如烈日般艳红的花朵，光芒万丈，温暖了整条长街。

青年抬手一招，太阳之心便从扶桑树上飞起，带着漫天飘零的花瓣，重新落回他掌心。他目光流转，瞥见扶桑树上的一只幼鸟，羽毛稀疏，瑟瑟发抖。他轻轻将太阳之心置于幼鸟身上，那幼鸟瞬间被金黄光辉笼罩，身形快速生长，羽毛变得丰满油亮，通体呈赤金色。它振翅高飞，掠过天际，发出一声清越鸣叫，对着天空喷出一团炙热的金色火焰，照亮了半边夜空。

火焰消散，青年将太阳之心放回自己的胸腔。刹那间，白发变回乌黑，皱纹悄然褪去，他瞬间容光焕发，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山民们望着那株参天扶桑与空中翱翔的金鸟，纷纷弯腰合十，赞颂着这从未见过的神圣力量。

而我胸口那股灼热，越发强烈了。体内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一枚红色花瓣被夜风卷落，旋转着飘向我的脚边。

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形状。我望着它，忽然想起，二姐院里那两株海棠，也曾开得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