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花落了。连空气都像是被尽数抽空。
“月光石……碎了?”
“月神娘娘的赐福……怎会耗尽月光石所有的神力?”
“他的祈愿能成真吗?”
“……”
恐慌像墨滴入水,在人群中迅速扩散。无人敢高声言语,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动不该惊动之物。
青年站在碎裂的石台前,低头看着满地银色碎片,神色平静。
人群中的昭昭,早已气得浑身发抖。
“走出月亮山”——这五个字像一把刀,刺入她心口上。她胸口剧烈起伏,银牙紧咬,唇瓣被抿出一道浅浅血痕,喉咙里堵着一股滚烫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待月光石将神圣力量尽数涌入那外乡青年体内时,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脚,重重跺在青石上。
“咚。”
“卑鄙小人!”一声斥骂自齿间迸发,带着撕裂般的怒火。她头也不回,只留下满场惊愕。
我和六姐、凌霄、默默快速交换了眼神,不约而同抬脚追了上去。
她漫无目的地踉跄前行,裙摆扫过被人群掀翻的花枝,带起几片残破花瓣。
“谁都不许跟过来。”
声音不大,却硬得像石头。话音落,身影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我们几人僵在原地。六姐咬了咬唇,眼底满是焦灼:“这孩子……”
我轻轻摇头:“让她静静吧。此刻跟着,只会令她愈加不快。”
我看见默默惊慌失措的样子,开口对六姐说:“六姐,你和凌霄先回去。”
我拉着默默的手,远远跟在昭昭身后。
她就这样一步一踉跄,在暮色四合中,走到了月亮山祠堂门前。
朱漆大门虚掩,门环积灰。昭昭伸手一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长明灯早已熄灭,香炉冷透,供桌上歪倒着一只断嘴的铜鹤,露出暗沉的锈色。这里曾经香火鼎盛,如今连供品都不曾有人换新。
昭昭站在空荡荡的祠堂中央,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
她环顾四周,嘴角微动,终是缓缓跪下,双手合十。
“月神娘娘在上……”她的声音在发抖。
昭昭不求胜负,不求荣光……只求您大发慈悲,赐福于我的堂弟默默,让他能开口说话,哪怕只一句便足矣……”
话音未落,原本沉寂的夜空突然破开一道裂隙。
一道巨大银蓝光华,如天河倒灌般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尽数灌入默默的天灵盖!
我站在他身旁,亲眼看见那道月光轰然落下。默默浑身猛地一僵,像被雷电击中,双眼圆睁,瞳孔里倒映着那片刺目的银蓝。
“呃……”
那声气音,仿佛自极深之处挣扎而出。
默默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又抬起来,缓缓触向自己的喉咙。
“默默!你怎么了?”我轻声问。
他张了张嘴。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昭昭听到我的呼喊,疾步跑出来,扑过去抱住默默,泣不成声。
月光照在两个孩子身上,照在那扇再也关不严的朱漆大门上。
我们没有等到月神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