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白发苍苍的长老,有正值壮年的核心弟子,有初入宗门不久的少年郎。他们主动请缨,愿为守护宗门与苍生献祭。
凌霜和凌月站在台阶上,望着那一张张面孔,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凌霜深吸一口气,从二十八人中挑选了二十名星力最纯净、意志最坚定的弟子。她一个一个点名,每念一个名字,声音就哑一分。
“阿青。”那个总在药谷偷吃灵果的姑娘笑了,眼中有无限光辉。
“沈浪。”凌霜当年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孤儿,抱拳行了一礼,什么都没说。
被选中的弟子没有退缩,反而相视一笑,互相拍了拍肩膀,像要去赴一场寻常历练。没被选中的八人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凌霜转过身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揽月阵启动之日,乌云蔽日,天地昏暗。
二十名弟子身着玄青长袍,分立于孤峰下二十处阵眼核心,神色平静。凌霜与凌月并肩站在孤峰之巅,双手结印,念动晦涩法诀,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刹那间,天地变色,星月无光。
二十名弟子的身体缓缓升空。
本命灵力从体内溢出,化为一道道金色光柱,轰鸣着汇入阵基。
他们的身影在光柱中逐渐透明。
从脚底开始。
一点一点。
化为漫天星尘,飘散在风中。
阿青的嘴唇还在动,像是想对凌月说句什么,可声音已经传不出来了。凌月看懂了她的口型——“师父,永别了”。
沈浪消散之前,朝凌霜的方向深深叩首。
他们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齐声念诵宗门的“三不誓”,声音起初很小,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响彻整座山谷,盖过了风声与远处的厮杀声:
“一不滥毒害人,毒术仅用于防身与惩恶——”
“二不视医为利,医术当以救人为先,不为金银所动——”
“三不忘姐妹同心,宗门不分毒医,唯有同心协力,方能护佑苍生——”
直到最后一个弟子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光柱之中。
阵法启动的瞬间,乌云散去,星月同辉。
一轮巨大的圆月虚影悬于秘境上空,漫天星辰闪烁,洒下万丈清辉,与地脉灵气汇聚成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冰封的毒沼与药谷瞬间复苏。枯萎的毒草抽出嫩绿新芽,紫色毒雾重新升腾;冻伤的灵草在月光下绽放花朵,清泉破冰而出,草木清香与毒雾甜腥交织。
幽冥古藤暴涨如蛇群,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毒雾在星月之力加持下化为漫天毒刃,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星光,如暴雨倾泻。冰夷族士兵触之即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冰夷族首领的“冰封星核”被强行打断,寒冰与暗影之力反噬自身。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化为冰屑,被风吹散。
十万大军,在漫天星光与毒刃的夹击下溃不成军,死伤殆尽。
此战之后,魅影宗“毒医相济、守护苍生”之名传遍五湖四海。
可凌霜与凌月再也笑不出来。
她们在二十名弟子献祭的阵眼之处,修建了一座高三丈、宽两丈的石碑,取名“忘忧碑”——可这名字,不过是一种自欺。碑上刻着二十名弟子的姓名与生平,一笔一画,像是要用尽全力把这些人永远留在世上。碑前常年摆放着药谷的灵草与毒沼的奇花。
她们亲手在碑文上加了一句话:
“揽月阵虽能御敌,却需以生灵为祭,违背初心,后患无穷。从此列为本宗禁术,非灭世之危,谁都不得启用。”
此后多年,揽月阵被锁入藏经阁深处的铁匣,钥匙只传宗主。忘忧碑前的灵草从未断过,“三不誓”刻在每个弟子入门第一天要面对的石壁上。
凌霜与凌月再没提起过那二十个名字。
只是每年月圆之夜,忘忧碑前灵草常青,望月台上两盏灯,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