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放缓,道出关键,“相传此阵是师祖当年为应对极端气候所创,可截取满月之力,调动星辰运转,引动云层汇聚,降下甘霖。但此阵威力霸道,需以宗门地脉阴煞之力为引,且一旦启动,便会强行掠夺月亮山的星力,极易引发天地反噬,因此被先祖封存,立下‘非灭宗危机不得启用’的祖训。”
“墨鳞听完,眼中当即闪过一抹决绝之光,直言‘如今已是灭宗之危,祖训亦需变通’!”
御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不顾部分长老的反对,执意要启动揽月阵。我得知后,第一时间找上他:‘墨鳞师兄,揽月阵霸道无匹,强行掠夺月华星力,不仅会引发反噬,还可能酿成山河动荡!先祖封存此阵,正是怕引来大祸!’”
“大祸?”他模仿着墨鳞当时的语气,满是讥讽与怒火,“墨鳞猛地拍案而起,周身毒雾因燥热与怒火交织而翻腾不休:‘现在宗门弟子每一刻都在被高温折磨致死,药谷已无药可炼,毒沼已无毒可修,再等下去,不等天地反噬,我们就先被活活烤死!’”
“他指着门外烈日下昏死过去的弟子,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医派只知治病,却不懂绝境求生!你能让清泉复涌吗?能让气温下降吗?不能!那便休要阻拦我启用唯一的生路!’”
墨鳞的话如利刃般戳中在场的每一个人。是啊,彼时的他,确实无力改变高温的根源。在这场毫无头绪的气候灾难面前,任何保守的应对,都不过是拖延覆灭的时间。
“我再如何劝阻,他也全然不理会。”御风的眼神黯淡了些,“他暗中调集了毒派仅剩的八十名精锐弟子,带着阵图与启动密钥,连夜潜出了幽影秘境。
我和几个同门弟子找了他多日,却始终杳无音讯。后来才听说,他联合了擅长占卜的师叔,找到了一处星力充沛之地——正是月亮山。”
他又看了我一眼,继续往下说:“他们穿过茂密的古林,在主峰的山坳中,找到了一座爬满青藤、殿顶残破的废弃古庙。那庙静静矗立在林间,斑驳的墙面上刻满了模糊的星象符文,殿内蛛网遍布,中央地面嵌着一块三尺见方的黑石——那便是揽月阵的核心阵眼。黑石上虽布满裂纹,却隐隐透着淡淡的幽光,与密卷记载的阵基特征分毫不差。”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低沉:“等我匆忙赶到时才知道,为了启动揽月阵,他们居然……抓捕了月亮山的二十位村民,用作献祭。”
他说到“献祭”两个字时,声音忽然哑了。
“不只是月亮山的村民。”我下意识开口,脑中瞬间浮现出钟狸的身影,心口一阵发紧,“还有三名灵猫族人。”
御风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似是想通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还有灵猫族人。不过,灵猫族世代栖息之地与月亮山相隔甚远,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的问题猝不及防,我一时语塞。
脑中乱糟糟的——魅影宗的危机、灵猫族的困局、六姐的沉睡……全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似乎看穿了我的为难,御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目光投向一旁安睡的六姐,语气柔和:“看她的气息平稳,灵力流转也渐趋顺畅,应该……快醒过来了。”
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六姐安静地躺在床榻上,面容苍白却平和,呼吸沉稳而绵长。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三年前的那场浩劫,她以半身本源为祭,换来了月亮山的苟延残喘,也换来了自己的长眠不醒。
“御风。”我轻拍他的肩膀,“你说的这些,我都信了。”
他微微一怔,澄澈的眼中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光。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星火,不确定那是不是希望,却还是忍不住朝它多看了一眼。
“但是,”我话锋一转,“灵猫族的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你,是……”我说不下去了。
御风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懂。有些事,不是不想说,是不知从何说起。”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御风只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他忍过、退过、拼过、败过,到最后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安身之处,和几个还能笑着说话的人。
可他连这个,都不敢确定能不能得到。
我凝视着六姐沉睡的面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在梦中是否早已洞悉了一切?对这个在暗夜里一次次为她续命的人,是否早已生出了说不清的心绪?
月光静谧,洒在我们三人身上。一个长睡不醒,一个满身旧伤,一个站在月光里,不知前路在何方。
而更远的地方,墨鳞不知所踪,魅影宗风雨飘摇,灵猫族生死未卜。
这盘棋,还远远没有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