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瓷盏碎裂之声骤响,阿娘的嗓音几欲刺破耳膜。
两个婢女瑟缩着从门内退出来。
“十小姐。”她们匆匆一福,惶惶然碎步离去。
“十小姐”仿佛又刺中了房中之人——又是一阵器物碎裂的闷响,夹着阿娘粗重的喘息。
记忆中,阿娘向来端庄矜持,从未如此莽撞失态。
我将莲子羹搁在茶桌上,轻声问道:“阿娘,究竟出了何事?”
阿娘正眼都不给我,只冷冷哼了一声。
我端起一碗莲子羹,递到她面前。
她却随手一推,别过脸去。
“阿娘定是怕苦,不肯饮。"我放柔了声气,"放心,女儿已剔净了莲心,绝无半分苦味。"
“剔除莲心”四字落下,阿娘的眉毛微动。
“阿娘好久没有给我们做莲子羹了……”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还记得幼时,阿娘经常给我们姐妹做。第一次喝时,我一口全吐了出来——太苦了。我问阿娘,为什么别人做的莲子羹不苦?阿娘说,别人一定是把莲心去掉了。我又问阿娘为何不去。您只说……”
我顿了顿,看着阿娘的背影。
“莲心如怜心,正是为人父母对子女的怜爱。虽然苦涩,却是一片赤诚之心。阿娘可还记得?”
阿娘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一颗泪珠无声滚落。
“阿娘还是像少女一样娇俏。”我取出绣帕替她拭泪,柔声说着,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
她终于破涕为笑:“都这般年岁的人了,哪里还娇俏了。”
“女儿不曾说谎。”我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认真。阿娘向来爱惜容颜,保养得宜,年轻时是月亮山公认的第一美人。
我舀起一匙莲子羹,送到她唇边。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张口含下了。
沉默片刻,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若女儿在里面添了些旁的东西,阿娘还肯饮么?”
阿娘浑身一颤,显然不曾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话。她怔怔地望着我:“……什么东西?”
“不好的东西。”我顿了顿,“譬如……煞气。”
阿娘猛地俯身剧烈咳嗽起来,竭力要将口中残余的羹汁吐出来。
“不必吐了。”我按住她的手,“里面没有煞气。那只是一碗寻常的莲子羹。”
我的声音一寸寸低了下去。
“女儿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亲生娘亲会亲手喂我毒药。阿娘……可愿给女儿一个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