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死的那年,赵子云派人把那两株海棠连根挖了,说是不吉利。
我没告诉任何人,那晚我偷偷摸进赵宅,在挖走海棠后留下的泥坑边站了很久。坑底几片残瓣,像是海棠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月亮山的海棠,不该死在外乡人的院子里。
二姐的一生,毁在了外来者的甜言蜜语与富贵诱惑中;念初的童年,也被这外来的繁华与冷漠蒙上了阴影。我不明白,阿娘和姐姐们几次想接回二姐,她始终不肯。到底为什么?那个外乡人到底有什么好,让她付出一切?
从那以后,我便认定了一件事:外族人的温柔,是世上最精致的毒药。给你的时候有多甜,收走的时候就有多疼。
我弯腰,把那枚红色花瓣捡起来,又松手,任它被风卷走。
“心儿,你看那太阳之心,竟能让枯木逢春、让幼鸟蜕变,真是神技啊!”身旁的凌霄满眼痴迷,忍不住赞叹,伸手要去触碰扶桑树的枝叶。
“别碰。”
我一把握住凌霄的手腕,力道之大连我自己都未料到。
凌霄愣住了。
我松开手,别过脸。
“凌霄,”我说,声音很轻,“你知道海棠为什么在别人家的院子里活不成吗?”
“啊?”凌霄茫然地看着我。
“因为那不是它的土。”
我转身,不去看他。
凌霄一脸不解:“心儿,你——”
“我没事。”我打断他,“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身后,扶桑树的金光还在亮。照得整条长街暖洋洋的。
可我只觉得冷。
而眼前这个带来太阳之力的青年,他带来的诱惑,比赵子云的承诺更致命。
我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山的月亮,永远是清冷的、温柔的、不会灼伤人的。
至于那颗太阳——
让它照别人去吧。
我的耳边忽然又响起开蒙那日的声音——
日月同辉,天地归一。混沌再临,承此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