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山许久不曾晴过。
铅灰色的云压在山巅。后山的鸟鸣日渐稀疏,只剩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有无数细碎的脚步在暗处移动。村民们早出晚归,关门闭户的动作比往常快了许多——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月亮山搅动。
我从八姐的“采薇馆”出来,撞见灵猫族突然出现在村口。他们眉目如画,身后拖着蓬松长尾,胸前的银铃随步伐轻晃。我往墙角缩了缩,看他们在街巷间无声穿梭。其中一人抬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野性,让我吓出一身冷汗。
与外面的波云诡谲不同,“采薇馆”内是另一番光景。
八姐文采薇的厨艺在月亮山一带出了名的好,切鱼、裹粉、下锅一气呵成。
那天,我提着阿娘做的桂花糕去找她,刚踏进院门就闻到一股勾人的鱼香。
八姐端着刚出锅的菜转身——
一盘金沙脆皮鱼。金黄油亮,外裹咸蛋黄碎,油星还在滋滋作响。
旁边小碟配着酸汤鱼块。鲜红酸汤浸着雪白鱼肉,撒上香菜小米辣。
最绝的是那碗奶白鲫鱼汤。汤色浓醇如牛乳,飘着枸杞与葱段。
“八姐,你这手艺又精进了!”我把桂花糕放在案上。
她却忽然“呀”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瞪大了。
“怎么少了一块?”
还没等反应过来,手里托盘一轻,半盘鱼已见了底。一道黑影闪过,一只手快速缩回盘底。
“好你个偷嘴的!”八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只贼手。
“哎哟!”一声稍显稚嫩的惊呼。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拉了出来,脚步踉跄,差点撞进八姐怀里。
浅金色发丝搭在额前,眼尾上挑,瞳孔是剔透的琥珀色,耳尖泛红,还不忘舔舔嘴角的油渍。
“糟糕,被发现了!”他吐了吐舌头,身后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在衣摆下扫了扫。
八姐眉尖带着薄怒:“年纪轻轻怎么不学好,竟敢跑到这里偷吃!”
少年见状连忙摆手:“我不是故意偷的!你做的鱼太香了,实在等不及付钱就开吃了,对不住对不住!”他飞快地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双手递上,“这个够不够?不够我再添!你把这几样都给我做一份,还有什么鱼都端上来,我全要!”
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金黄的咸蛋黄碎,我“扑哧”一声笑了。
八姐把银子推了回去,将盘子递给他:“罢了罢了,看你这么识货,这鱼就当我送你了。下次可不许偷偷摸摸的,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我在一旁插话:“八姐,他是灵猫族的人呢,前几日我在村口看见他们了。”
少年闻言,转头看我:“你也见过我们族人?我们灵猫族可是第一次来月亮山!”他拿起一块金沙脆皮鱼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外酥里嫩,咸香入骨!”
八姐坐在一旁打趣:“自古猫爱吃鱼,果然不假。”
“不是猫!是灵猫!”少年抬头,胸前银铃叮铃作响,“不对!我们灵猫族是人不是猫!跑得比猫快,嗅觉比猫灵,尾巴还会隐身呢!”话音未落,尾巴唰地收了回去。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也就这一点本事,刚才一时得意忘形,尾巴都没收好。”说着身形一晃,长尾腾地出现,又在我们注视下默默收起。
“好神奇!”我和八姐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