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落在那些她亲手写下的名字和问号上,却没有焦点。
魏仁正在水下望着陈昼眠,隔着晃动的水面,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只余一道瘦削的轮廓,和一截苍白的下颌。
你在想什么?
站在岸上、握着京城所有丝线的你,其实和沉在水底、被锁链拴着的我,没什么两样。
都是囚徒。
只是锁链不同罢了。
魏仁正吃完了一块藻饼。
味道不坏。
他犹豫了一下,又拿起一块。
她似乎这才惊觉他的存在,从地图上抬起头,看向他。
“合胃口吗?”
魏仁正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放下手里的饼。
陈昼眠微微颔首,像是满意,然后低头继续去看地图。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若能一直这样安静地听着,倒也不错。”
魏仁正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望着地图,没有看他,声音很轻:“这些话,我不能对任何人说。说了,就是罪证。说了,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陈昼眠笑了笑,有些自嘲,“鲛人挺好,听得懂,说不了,带不走。”
她说得对。
他听得懂这些话,但他无法说给任何人听。
他没有同党在这府里,没有族人可以传递消息,没有嘴可以开口说话,就算能开口,谁会信一个鲛人的话?
他只是一个囚徒,一个被锁在池底的异物,一个她可以用来倾诉秘密的树洞。
这是一种极致的孤独,也是一种变相的信任。
陈昼眠信任他无法背叛,因为他的囚禁,就是她最大的保障。
魏仁正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藻饼。
他想起昨日那颗珍珠。
她收下了,没有用来配药,而是收进了袖中。
为何不用?
他把剩下的半块藻饼吃完。
陈昼眠走后,魏仁正今日试探铜条的时候,那根铜条又松动了一点,已经弯到了一定弧度,再过几日,也许就能逃离这里。
逃跑的念头,不再像最初那样急切、那样鲜明,它还在,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时时提醒着他。
但刺的周围,似乎开始长出了一些……他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开始好奇。
这个困住他也困住自己的女子,最终会走向何方?陈昼眠的算计会成功吗?她那咳血的病体,能支撑到她把所有的线都系好吗?她说的那些话,二月、三月、四月……
她是在为一年后的事绸缪吗?她知道一年后自己会在哪里吗?
他想起昨日她说“命不由己”时,那种极深极沉的疲惫,那不是绝望,只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