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霖没有睁眼。
“你说,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孔梁沉默了片刻,慢慢开口:“殿下不是心软,殿下是念旧。”
陈烨霖苦笑了一声。
“念旧有什么用?念旧能让晁骏不背叛我?念旧能让老七不往我这儿安钉子?”
孔梁摇了摇头:“殿下,晁骏这次,未必是坏事。”
陈烨霖睁开眼,看向他。
孔梁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杀了姚润,所有人都看见了,晁骏也看见了。他知道下场是什么。可他活着。”
他顿了顿。
“他活着,就欠殿下一条命。”
陈烨霖的眉头动了动。
“臣今天让人去查了晁骏进城的事。”孔梁继续说,“他见的确实是晋王府的人,但没说多少。晋王府那边给的条件不低,可他回来之后,一直拖着,没给答复。”
陈烨霖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他还没下定决心。”孔梁的目光沉了沉,“可今天之后,他下定了。”
陈烨霖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让他回去?”
孔梁点了点头。
“晁骏是殿下的人,他跟了殿下七年,殿下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清楚。今天殿下饶了他,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让他回去,替殿下盯着晋王府,比杀了他有用得多。”
陈烨霖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
梁上雕着缠枝莲纹,是他戍边回来那年让人刻的。那时候他觉得,总算回来了,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老孔,”他忽然说,“你说,我还能信谁?”
孔梁没有回答。
陈烨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让他回来吧。就说……就说老子不计前嫌,让他继续干他的副将。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怎么着怎么着。只是……”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刀刃一样的光。
“让他记着,他这条命,是老子给的。”
孔梁站起身,躬身一揖:“是。”
他退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烨霖还坐在那里,望着房梁发呆。
灯影在他脸上晃动,明明灭灭。
他轻轻阖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