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见就见。”她说,“母子连心,这是天理。”
她迈出门槛,消失在晨色里,冉知节跪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宫女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紫薇殿,早朝
朝钟响过三遍,百官鱼贯入殿。
六皇子陈烨霖走在最后,他穿着亲王朝服,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这是他被解禁后第一次上朝,整整六天,他把自己关在萧王府里,除了孔梁,谁也不见。
今日出来,天都变了。
他站进班列,目光扫过前方。
太子陈元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笏板;二皇子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七皇子也站着,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今天似乎深了些。
陈烨霖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虚空。
今日这朝会,怕是有戏看。
司礼太监的高唱声落下,吏部员外郎牛斫第一个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杭州水患赈灾银两,已拨付三十万两。然江州、泽州两地官员报称,银两至今未到,请陛下彻查。”
陈瞿坐在御座上,目光淡淡地落在那本奏折上。
“未到?”他的声音不高,“户部怎么说的?”
户部尚书广世中头垂得更低:“回陛下,银两早已拨出,走的是官道驿站,按理早该到了。臣已派人去查,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班列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臣倒是有个消息。”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一名御史屠览,是二皇子的人。
屠览向前一步,奏道:“臣听闻,江州境内近日有匪患,劫了几批官银,那批赈灾银两,怕是也遭了殃。”
陈瞿的眉头微微一动。
“匪患?”他看向广世中,“江州有匪患,朕怎么不知道?”
广世中额上冒汗:“回陛下,臣……臣也不知。”
屠览接道:“陛下,江州匪患并非大事,不过是几个山贼,劫了几次道。当地官员没有上报,大约是觉得不值一提。只是那赈灾银两恰好路过,被劫了去,这才……”
他话没说完,班列中又站出一个人。
“屠御史这话,倒是有意思。”
众人看去,这回站出来的是礼部的一个给事中,蒲问寻,是七皇子的人。
蒲问寻朝御座一揖,转向屠览,皮笑肉不笑:“江州匪患,连户部都不知道,屠御史从哪儿听来的?再说了,官银押运,向来有官兵护送。几个山贼,就能劫了三十万两?”
屠览脸色不变:“蒲给事中这是不信臣的消息?”
“臣不是不信。”蒲问寻笑得温和,“臣只是好奇,屠御史的消息,是从江州来的,还是从别处来的?”
这话说得含蓄,可满殿的人都听懂了。
屠览的眼睛眯了眯:“蒲给事中这话,是在质疑臣?”
“臣不敢质疑。”蒲问寻依旧笑着,“臣只是觉得,屠御史消息灵通,连地方没上报的事都知道,实在令人佩服。”
两人站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话越来越密,也越来越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