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觉得,该怎么给太子点火?”
徐末沉默了片刻,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殿下问老朽,老朽斗胆说几句。”
陈昼眠点点头。
徐末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太子殿下缺的,是‘怕’。”
陈昼眠的眉头微微一动。
“怕?”
徐末点点头。
“殿下想,太子殿下现在怕什么?怕陛下不高兴,怕兄弟挤对他,怕朝臣看不上他。他怕的都是别人。可他自己呢?他自己有什么怕失去的?”
他顿了顿。
“什么都没有。”
陈昼眠的目光闪了闪。
徐末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也越说越快:“太子殿下有太子妃,可他怕太子妃吗?不怕。太子妃是他的,跑不了。他有太子府,可那太子府是他的吗?那是陛下的。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有斗志?”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陈昼眠。
“殿下想让太子殿下有斗志,得先让他有怕失去的东西。”
竹兰苑里静了下来。
韩哲看着徐末,眼神里有惊讶,还有一丝敬佩。这个在幽州待了一辈子的老头子,几句话就把太子的事说透了。
陈昼眠靠在引枕上,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问:
“那先生觉得,什么东西,能让太子怕失去?”
徐末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笑,可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只是在等有人来问。
“……太子妃。”
陈昼眠的眼睛眯了眯。
徐末继续说下去: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是有情的。老朽虽没见过那两位,可听京中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每次出门,都带着太子妃,二人多年的夫妻,相敬相爱,太子妃久无所出,太子便陪她上山礼佛,像老天求一个孩子。前年,太子妃为皇后侍疾,自己也累病倒了,太子脸都急白了。”
他顿了顿。
“那就是怕。”
陈昼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徐末迎着那目光,声音更低了:“殿下想让太子殿下有斗志,就得让太子殿下知道,他身边的人,不是永远都在的。有人会动他的人,有人会抢他的人,有人会……让他失去她。”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焰跳动的声音。
韩哲看着徐末,又看看陈昼眠,没有说话。
陈昼眠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的声音。
“徐先生,”她说,“您这火,点得够狠的。”
徐末捋了捋胡子,也笑了笑。
“殿下,老朽在幽州待了七十年,什么事没见过?这世上的人,能让他动的,只有两样,想要的,和怕失去的。太子殿下想要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可他怕失去的……”
他没有说下去。
陈昼眠替他接上:“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