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瞿接过,展开。
“太子携太子妃出宫,至栖霞寺上香,午时三刻离开,往青柳湖游赏。一路平安,并无异常。”
陈瞿看完,把密报往案上一丢。
“并无异常。”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太子倒是会享福。”他说,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在这批折子,他在那儿陪夫人观鱼。”
高英不敢接话。
陈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忽然浮起一张脸,年轻时候的赵玉,那时候她也爱拉着他出去踏春,也爱趴在栏杆上看鱼,也爱笑得眉眼弯弯。
现在她不会了。
她只会站在他身后,替他披衣,替他正冠,替他应付那些她早就看透的一切。
他睁开眼。
“传话给太子,”他说,“让他玩够了早点回来,明日早朝,别误了。”
高英应道:“是。”
陈瞿重新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太子,太子妃,栖霞寺,青柳湖。
太子妃娘家姓桂,桂家没什么势力,是她爹当年考中进士后留在京城的一个小官,如今还在六部里熬资历。
他当初选这门亲事,就是看中这一点。
太子的女人,不能太强,他不想让自己最宠爱的儿子走上自己的老路。
他放下密报,望向窗外,窗外春光正好,有鸟在叫,一声一声,清脆得很。
他忽然觉得那鸟叫声有些刺耳。
青柳湖,申时三刻。
青柳湖的桃花开得正好。
一树一树的粉白,沿着湖岸铺展开去,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粉色的云,风吹过时,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湖面上,落在草地上,落在游人的肩头。
桂慕雅站在湖边,仰头看着那些花。
“殿下,真好看。”
陈元璟站在她身侧,点点头。
他们沿着湖岸慢慢走,身后跟着那几个便衣侍卫,湖边游人不多,偶尔有几对年轻夫妇走过,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走到一处栈桥时,桂慕雅忽然停下。
“殿下,那边有船。”
陈元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湖心停着几艘画舫,红漆绿瓦,雕梁画栋,在碧波上轻轻晃着。
“想坐?”他问。
桂慕雅点点头,又摇摇头:“臣妾怕水。”
陈元璟愣了愣:“怕水?”
桂慕雅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小时候掉进过池塘,呛了几口水,从那以后就……就有点怕。”
陈元璟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握了握她的手:“那就不坐。”
漫上心头的却是心疼与怜惜,水也好,火也罢,只要她好好的,他也会好受许多……
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了。
桂慕雅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感激,又像是依赖。
陈元璟被那笑容看得心里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