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不大,窗下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几本书,一盏灯,靠墙的榻上,一个人靠在引枕上,手里握着一卷书。
见她进来,那人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那么白,白得近乎透明,一年不见,眼下的青黑似乎更深了些,颧骨也更突出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亮,清亮得让人心里发虚。
陈章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门边,手指绞着袖口:“阿姐……”
陈昼眠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初愈的喑哑,“坐吧。”
陈章芙走过去,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只坐半个凳子,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宫里教出来的规矩,她从小就学,改不掉。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几上的茶已经凉了。
沉默。
那沉默不重,却像一层薄薄的纱,隔在两人中间,看得见,摸不着。
陈昼眠先开口:“路上可还顺利?”
陈章芙点点头:“顺利的。”
“身子还好?”
“还好。”
“太医怎么说?”
“说……说一切正常。”
陈昼眠点点头,没有再问。
陈章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阿姐是不是不想见她?
那封信送去之后,她等了半个月,才等到回信。信很短,只有几个字:“来吧,我等你。”
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那几个字里,没有“想”,没有“盼”,没有她想要的那些东西。
只有客气。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陈昼眠。
陈昼眠正望着窗外。窗外还在下雨,雨丝细细的,落在窗棂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阿姐,”陈章芙忽然开口,“你……你好些了吗?”
陈昼眠转过头,看向她,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老样子。”她说,嘴角又弯了弯,“死不了。”
陈章芙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阿姐也是这么说。那时候阿姐刚病了一场,她趴在床边,问阿姐疼不疼。阿姐也是这么说的,嘴角也这么弯着,说“死不了”。
那时候她信了,因为她小,阿姐也还小。
现在她不信,因为她不再天真,阿姐活不过这一年了。
可她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