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写给七皇子的,只有几行字:“殿下,荆州粮仓走水,漕粮烧了大半。臣罪该万死。殿下救命。”
他把信折好,封上,交给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亲手交给殿下。”
京城东郊。
韩哲接到信的时候,临近子时,他拆开看了一遍,收进袖中,翻身上马,往东郊跑去。
东郊有一条小河,河边有一排矮屋,矮屋里有磨豆子的声音,咕噜咕噜,像一个人在打鼾。
韩哲下了马,站在那扇歪歪斜斜的木板门前,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袖口挽着,露出瘦瘦的手臂,他的脸上还有豆渣,眼睛却很亮,像刚磨过的刀。
他看着韩哲,看了很久:“你找谁?”
“苗雪先生?”
年轻人点头:“我是,你是?”
韩哲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先生。”
苗雪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看着韩哲:“殿下让你来的?”
韩哲摇头:“先生去了就知道了,太傅在府里等着先生,先生收拾一下,我送先生去。”
苗雪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进屋里。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灯焰微微晃着。他站在案前,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
太傅府。
廉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没有翻,他已经这样坐半个时辰了,从韩哲传话说要带一个人来见他,就坐在这里,望着窗外那丛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门被推开了,韩哲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布襟,低着头,垂着手,像一株种在墙角的树。
廉砚看着他:“进来。”
苗雪走进来,跪在廉砚面前,叩首:“学生苗雪,参见太傅。”
廉砚看着这张年轻的、瘦削的脸,这个人不像读书人,读书人身上有股酸气,他没有,他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不起眼,可结实,身上还有一丝清甜的味道。
“你读过书?”
苗雪抬起头:“读过,学生考了十一年,没有考中,如今在东郊做豆腐生意。”
“做豆腐?好,做豆腐的人心静。”廉砚的嘴角微微一动,他顿了顿,“韩先生让你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苗雪点头:“知道。去太子府,替太子做事。”
廉砚看着他:“太子府里不缺做事的人。太子缺的是信得过的人,你去了,太子会信你吗?”
苗雪沉默了片刻:“学生不知道,学生只知道,学生去了,会用心做事,太子信不信,是太子的事。”
廉砚拿起案上的一把旧折扇,展开又合上,反复几回,才说:“好,你去,明日一早,我带你去太子府,陛下拨了二十个人给太子,你混在里面,不会有人注意。去了之后,少说话,多做事。太子需要什么,你就做什么。记住了?”
苗雪叩首:“学生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