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火,和方才不一样了。
“我回去陪着我爹。”她说,“哪儿都不去,什么都不说,等到陛下不想再等的时候。”
陈昼眠点了点头。
赵曜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阿姐,”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京城那边,有什么消息,我让人给你送来。”
陈昼眠的嘴角弯了弯:“一会儿交付给徐先生吧。”
“徐先生出山了?”
“嗯。”
赵曜大步走了出去。
暖阁里又只剩陈昼眠和魏仁正。
她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天。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是烧尽的炭,还在微微地亮着。
她望着那抹光,望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苗雪那边,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天,望着那最后一抹光慢慢消失,望着那些暗下来的屋顶、树梢、远山。
过了很久,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知念了多久,她停下来,微微喘息,那喘息很轻,可他的手还按在她喉间,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心跳也比方才快了些。
她的脸色似乎比方才更苍白了些,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在晨光里微微闪光。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动,手依旧按在她喉间,感受着她渐渐平复的呼吸。
那一刻,她眼中惯常的锐利与疲惫似乎被这童蒙之声涤淡了些,显出一种近乎专注的宁静。
那宁静让她看起来不像那个算无遗策的长公主,不像那个在病中仍掌控着庞大家业的女子,而只是一个……人。一个会疲惫、会疼痛、会在雨声里念书给自己听的人。
直到门外响起脚步声,那层宁静才霎时破碎。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然后是侍女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依旧清晰地传进来:“殿下,封地属官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她抬眼,那眼神瞬间恢复清明,甚至比方才更冷了些,她的手抬起,将他的手从自己喉间轻轻拨开。
那动作是平静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宁静从未存在,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池水的距离。
“看来,连这点清静也是奢求。”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将那卷孟复给的《声律启蒙》合上,搁在池边石上,站起身,站起身的动作比方才更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斟酌、需要蓄力。她的手在石凳上扶了片刻,才稳住身形。
“自己看看,多念几遍。”她低头看他,声音淡淡的,“音韵通了,说话才能像样。”
她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步履依旧慢,却比来时稳了些,像是将那些疲惫、那些疼痛,都压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那深青色的衣摆在白玉地面上缓缓拂过,像一片云,又像一缕渐渐消散的烟。
门开了又合,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室内又只剩下他和那沙沙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