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垂眸,打量着沉澜辞霄的本相
“倒是许久未见,还是只甘愿屈膝于人下的赍怨”
——赍怨,生于风水灵脉,长于铜臭翻涌的执念,凝在银钱磨蚀出的怨毒之中
是救子无钱时,指尖攥碎的空茫;是科举临门,却凑不齐半分束脩的枯寂;是守着铺面,被重税压垮、门板轰然落锁的寒恨
千丝万缕的渴慕与歹意缠作灰黑魂丝,在人间财帛往来的缝隙里,缓缓拧成的野诡
“嚯,倒有趣,你这般惯于以金银引人为奴的存在,怎会屈身去做阳权?”
沉澜辞霄浑身脱力,唯有那双眼燃着怒焰,狠瞪着璟
“倒是比那边那只野诡,更有嚼头”
璟所提及的是满身裂痕的谨初
谨初已能微动,死死将文昌拥在怀中,胸膛抵住双眼,低声勒令她不可再渡力,不让文昌见到己身惨状,更不让其窥见金穹内的炼狱
沉澜辞霄身躯猛地一颤,却也仅止于此
便在此时,薇罗岚克服浑身千斤重负,攥住璟的手腕,连喘三口粗气,声线艰涩如裂石
“她、在哪!”
“哦~你终于问到了,我仿着记忆里你动用时间之力的模样,也施展时间术法
不过手法生疏,为求自保,便将所有反噬尽数引到川上
此刻,她应当已坠入时间缝隙多时了吧,”
一语落地,薇罗岚身躯上的干涸裂隙骤然崩深
璟感应到,金穹之上,被钉死的二人挣扎愈烈
“我没骗你们,她如今,与死无异,”
刹那,云逐与九玄撞破修为压制的力度愈发强烈
铃兰草异动,璟缓缓抬头,望向锁在穹顶的淮桑竹——他体内的水分正被疯狂抽离,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身形骤然缩小一圈,皮肤绷贴在骨上,皱起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暴晒干裂的树皮,又似泛黄发脆的古老羊皮纸
然,淮桑竹并未以灵力抵抗这抽干一切的力量,反而逆着水分流逝的方向,倾尽全身余力,将满腔恨意狠狠凝聚——他要化煞!
“喂,瞧瞧你那副模样,真是丑陋到令人作呕,”
璟语气轻淡,只随手一挥
淮桑竹拼死凝成的怨气,便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笑话,千年光阴流转,天赋卓绝的璟,又怎会没有研创出克制化煞的术法
璟又淡漠地观察沉澜辞霄几眼,轻声道
“没意思了”
下一秒,谨初的惨嚎撕裂整片空间
璟攥住谨初这座浩瀚源泉,疯狂汲取她的力量,与屠戮那些孩童般,下手狠厉
“混蛋、住手!”
沉澜辞霄嗓音嘶哑,嘶吼破碎在血与魂的腥风中
话剧的下一幕,璟立于戏台一侧,头颅化灰,双臂尽断,与谨初之间的汲取之链须臾碎裂
沉澜辞霄重重摔落尘埃
薇罗岚欲抬臂去接,却只能指尖微颤,便再撑不住,踉跄数步,笔直向后栽去
川自璟身后缓步走来,双目空茫如死寂深潭,长发垂落拖地,衣袂间溅满未干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