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薇罗岚已走到川面前,膝盖携力,径直屈膝跪下,双腿瞬间崩裂出更深的纹路,却未彻底溃散
川顺势靠在薇罗兰肩头,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脖颈,再也不掩饰哭声地恸哭,不忘渡力修补薇罗岚残破的身躯
薇罗岚轻顺着川的后背,她是第一个,全然懂川为何而哭之人——
九华山苍噬犯下的无边杀业,川尽数归罪于自身看管不严,是她的疏忽,才让苍噬有机可乘,残害万计凡人长达五百年
五百年光阴,川竟从考虑过,此身登基之初,放过的那些因巧舌如簧而苟活下来的野诡,会在她视线之外酿下何等大祸
亦恨自己的轻敌
初登鬼权,先着力重建鬼都,再摸底天庭,仅凭当年以白晞晨之身与墨凌渊卧底妖界的三十年,便自以为看透妖界格局,认定只需盯住妖王一人即可,千年间未曾派人深入探查,以至于此番天妖大战,万妖岭战场拖得旷日持久,连岭下另有洞天这般隐秘,都是此刻方才知晓
川的掉以轻心,终究让她的子民,她的阳权,遭难
更痛的,是葬身玄初殿的三千孩童
川始终认定,是她一时大意坠入时间缝隙,才给了璟可乘之机,亲手将那些稚子抹杀殆尽
万般罪孽、悔恨与苦痛,皆被川一人默默揽下,独自承受
“权,你当知道的,天地之间,山川云霭,佳景无穷,景色妍媸并存,清浊共生,人亦如是,善恶禀赋,本非你能定夺
你立规布令,使阳都众灵游历人间,观照世事,遏奸邪之恶,护良善之安
你该念及的,是你已护万千稚子安然长成,得见世间风烟盛景,”
薇罗岚轻抚川的墨发,指尖掠过,细数缕缕发丝
“川,你终究只是天下一人,不过唯身负重权的一人,而你已持此权,行此位当为之事,将职责尽到极致
你的心太大,大到漫过你权柄所及之界,反倒忽略你治下之地,早已做得极好,更忘了,那些你管辖不到的领域,本是他人分内之事,是他们未尽责,是他们德不配位,是他们踩着众生敬仰,却尸位素餐
你始终配位,无论是万阳敬仰的鬼权,还是乡间百姓敬服的冰师,你都担得起,受得住,”
薇罗岚身躯的裂隙间,悄然生出一层细密的苔藓
“千年来,你一手将荒漠鬼都,操持成如今这般昌盛阳都,大家皆看在眼里
你做得很好,自你被迫接下鬼权之位起,一直都是”
游隼振翅而至,携着寂无与沉澜辞霄一同落在旁侧
狐相玉潋温顺地坐至川与薇罗岚之侧,狐尾环住狐爪,端然静候
“权,你已做得极好,”
沉澜辞霄稚嫩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谨初的残魂,望着那缕微光,缓缓开口
寂无默默接住跳进怀里痛哭的垣汐,其后背银袍沾染的血迹,悄然化作铃兰草花瓣,纷飞散入空中
“请、至少不要为谨初而伤心
这是她的选择,她不后悔,便是好事,再者,她还活着,还在这里,挺好的很好,我会、再养她一次……”
沉澜辞霄轻声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掌心的残魂
“事情还未结束,权,阳都,还需要你”
寂无顺着垣汐的背,低声劝慰
川拭去眼角残泪,在江桑竹与温冽疆左右相扶、又借游隼头顶轻托之力,二人缓缓起身,玉潋纵身跃至川肩头,狐尾轻绕,环颈而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