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盛明轩啊!”林栖的音调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就是那个——你看到他那辆摩托车了吧?全校就他一个人骑车上学,校长都管不了。他是我们隔壁六班的,出了名的不好惹,但是架不住人家帅啊,跟他表白过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许小点想起那双漆黑的眼睛,抿了抿唇,没说别的。
林栖越说越来劲:“他家里很有钱的,盛氏集团你知道吧?全盛地产就是他们家的。但是这个人吧,脾气是真的怪,不爱理人,上课爱来不来的,成绩居然还能排在年级中游,也是天赋异禀了。”
“对了,”林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认真了一点,“你以后见到他稍微避着点,不是说他坏话啊,就是……他这个人不太跟人打交道的,有人凑上去他会直接甩脸子的,上学期有个女生当众跟他表白,他就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
“滚。”
许小点被这个字噎了一下,心想自己早上还跟他打了个照面,那算不算“凑上去”?应该不算吧,是他自己骑到她面前的。她默默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决定以后见到这个人尽量绕道走。
然而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做了心理建设就网开一面。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许小点去教学楼后面的车棚取自行车。她妈把原来的房子卖了,在文秋中学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离学校不算远但走路也要十来分钟,有辆自行车会方便些。
车棚在最里面,要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许小点刚拐进那条通道,就听到了说话声。
“盛明轩,你装什么装?你那点破事以为我不知道?你妈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
许小点的脚步顿住了。
通道尽头,三四个男生围成半圈,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背靠着墙,姿态却很松弛,甚至可以说是懒洋洋的。盛明轩半垂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对面前这几个人的叫嚣毫不放在心上。
但他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怎么不说话?”领头的男生又往前逼了一步,块头很大,声音里带着恶意的得意,“你不是挺能的吗?上次在篮球场上不是挺拽的?”
盛明轩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说完了?说完让开。”
领头那个男生被他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许小点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也许是脑子短路了,也许是那根叫做“正义感”的弦突然绷了一下,总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把自行车往前一推,车轱辘撞在那个男生的腿上,发出哐啷一声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小点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站得直直的,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点发抖:“你……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学校,我、我已经通知保安了。”
那个男生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你谁啊?”
许小点咽了口唾沫,没回答,目光越过他看向盛明轩。盛明轩也正看着她,神情有些古怪,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他站直了身体,拍了拍夹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那几个男生对视了一眼,竟然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盛明轩走到许小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侧过头对着那几个男生说了一句:“散了,没意思。”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但就是这种平淡让那几个人的气势彻底泄了。领头那个男生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通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操场上体育生训练的哨声。
许小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后知后觉的害怕涌上来,腿都有点软了。她低头把倒了的自行车扶起来,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胆子挺大。”盛明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许小点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近看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我就是路过。”
“路过?”盛明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太像笑,倒像是觉得她这个人有点意思,“路过还知道通知保安?你手机拿反了吧。”
许小点一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根本没有拨出任何电话。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整个人像一只被拆穿了谎言的小兔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盛明轩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忽然轻轻“嗤”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被什么东西逗乐了的那种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弯一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冷了,甚至有点好看得过分。
许小点愣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了目光,耳朵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