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尾巴,圣诞节的氛围在校园里悄悄蔓延开来。
教学楼的大厅里摆了一棵两米高的圣诞树,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学生布置的,树上挂满了彩灯和小装饰品,最顶端有一颗金色的星星,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走廊的窗户上贴了雪花形状的窗花,食堂里开始循环播放圣诞歌曲,连小卖部都推出了圣诞限定款的草莓蛋糕。
许小点对这些节日向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在江城的时候,圣诞节无非是多了一天可以名正言顺不做作业的借口,她会窝在家里看一部老电影,吃一个苹果,然后早早睡觉。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她心里藏着一个人,所有关于“美好”和“浪漫”的词汇都自动和他挂上了钩。
林栖是那种圣诞节必须搞出点仪式感的人。她在十二月二十三号就把许小点拉到了学校附近的精品店,说要给班里的同学买圣诞礼物。
“你给盛明轩准备了什么?”林栖一边挑贺卡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许小点正在看一个水晶球,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水晶球摔了:“我为什么要给他准备?”
林栖抬起头,用一种“你在逗我吗”的表情看着她:“许小点,你们两个上星期在小花园里手都牵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给他准备圣诞礼物?”
许小点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小花园——”
“全班都知道了。”林栖面无表情地说,“有人从教学楼窗户往下看,看到你们俩在凉亭里站着,手拉着手,站了快半个小时。这件事在年级群里已经传遍了,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许小点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班都知道了。
年级群。
传遍了。
她机械地把水晶球放回架子上,机械地转过身,机械地走出了精品店。林栖连忙追出来,拉着她的胳膊:“哎哎哎你别跑啊,我不是要吓你,我是想说——这不是什么坏事啊!你又不丑,他又不丑,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多好看啊,有什么好怕的?”
许小点站住了,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林栖:“可是我还没准备好被所有人知道。”
林栖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了。她把许小点拉到路边一个避风的角落,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语气温柔了下来:“小点,你听我说。你们俩那天在小花园的事情被人看到了,确实,这个事情没办法收回了。但你不需要为此感到压力,因为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们只是在一个下雪天,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说了几句话,握了一下手。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许小点低着头,不说话。
“而且,”林栖的声音更轻了,“我觉得盛明轩他……他那天选择在那个地方、那个时间见你,是有原因的。他不是那种会随便把一个人叫出去的人,他肯定是想了很久才做的决定。他的事情,他的那些……你不知道的东西,他愿意让你知道,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许小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头来。
林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别哭了,眼睛哭红了明天上课不好看。走吧,我陪你去选礼物,你送他什么他都高兴的,真的。”
许小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
她们重新走进精品店。许小点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很暖,简单大方,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她拿起那条围巾摸了摸,脑子里浮现出盛明轩围着它的样子。
她想象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围着这条灰色的围巾,站在雪地里,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雪花。
她想到那个画面,心跳就快了半拍。
“就这个了。”她说。
林栖凑过来看了看价格标签,倒吸了一口凉气:“许小点,你把你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花在这上面了?”
许小点没说话,把围巾拿到了收银台。这条围巾确实不便宜,买了之后她这个月剩下的钱只够吃饭了,但她觉得值得。因为她记得那天他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记得他把她头顶的雪挡住时围巾上沾着的细碎雪花,记得他把围巾往上拉遮住她下半张脸时那一瞬间的温柔。
她想让他拥有一条更好的围巾,一条围上去就不会冷的围巾。
买完围巾回到家,许小点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发了很久的呆。她要怎么给他?当面给的话,她怕自己会紧张得说不出话;让别人转交的话,又显得不够认真。她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种方案,每一种都以她脸红到说不出话告终。
最后她决定写一张卡片。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拿起笔,想了很久,然后写下了几行字。她的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
“盛明轩,圣诞快乐。这条围巾送给你,希望它能让你暖和一点。上次说煮热可可给你喝,还没有兑现,下次见面的时候补上。许小点。”
她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围巾的包装袋里,然后去睡觉了。但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怎么把东西给他。
第二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许小点特意早起了二十分钟,把围巾的袋子放在书包最外面一层,背着重重的书包出了门。天还没完全亮,东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积雪上,把整个街道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她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她没有去教室,而是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