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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家长下（第2页）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许小点看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她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没有挣脱，反而握紧了她的，力度大得像要把她的手指捏碎。

许小点没有喊疼，因为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这个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哥哥！”

许小点抬起头，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楼梯上跑下来，穿着一件蓝色的小恐龙毛衣，头发有点长，刘海快遮住眼睛了。他跑得很急，差点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绊倒，盛明轩眼疾手快，站起来一把捞住了他。

“跑什么跑？”盛明轩的语气听起来在训斥，但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弟弟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盛明瑞趴在哥哥肩膀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小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姐姐你好漂亮！”

许小点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说：“你好呀，你就是明瑞吧？”

盛明瑞从哥哥身上滑下来，走到许小点面前，仰着头看她，看得很认真，好像在研究一个有趣的玩具。看了大概五秒钟，他忽然转过头，对着盛明轩大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哥哥，这个姐姐我喜欢！你什么时候把她娶回来？”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若溪从厨房探出头来，忍俊不禁。盛爸爸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许小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盛明轩的耳朵红透了，他伸手在弟弟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别乱说。”

“我没乱说！”盛明瑞不服气地摸了摸被拍的地方，“上次你自己说的，你说‘哥有喜欢的人了’，不就是这个姐姐吗？”

许小点看向盛明轩，盛明轩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他拎起弟弟的后衣领，把他从许小点面前提开，面无表情地说：“盛明瑞，你去玩积木。”

“我不要玩积木，我要跟姐姐玩！”盛明瑞挣扎着从哥哥手里挣脱出来，又跑到许小点面前，拉着她的手，仰着头，一脸认真，“姐姐，你以后经常来好不好？我哥哥一个人很孤单的，他都不怎么笑，但是刚才他笑了，我看到啦！”

许小点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圆滚滚的、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小男孩，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她蹲下来，和他平视，笑着说：“好，姐姐以后常来。”

盛明瑞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许小点的手不放，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情。许小点被他拉着，转过头看了一眼盛明轩。盛明轩正看着她和弟弟互动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但比笑更温柔。

沈若溪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看着儿子黏着许小点的样子，笑着说：“明瑞，别缠着姐姐，让姐姐休息一下。”

“不要，我要姐姐陪我玩！”盛明瑞把许小点拉到沙发旁边，从茶几下面翻出一盒乐高，倒了一地，“姐姐你会拼乐高吗？我们一起拼城堡好不好？”

许小点看着一地花花绿绿的积木，笑着点了点头，蹲下来和他一起拼。盛明瑞一边拼一边说个不停，从幼儿园的同学说到他最喜欢的奥特曼，从最喜欢的奥特曼说到哥哥小时候的糗事。

“姐姐你知道吗，哥哥小时候可胆小了，他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

“盛明瑞。”盛明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盛明瑞缩了缩脖子，凑到许小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说的是真的，他以前还抱着小熊睡觉呢，那只小熊叫——”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把盛明瑞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盛明轩把弟弟夹在腋下，面无表情地对许小点说：“我带他去楼上玩。”

“不要！我要跟姐姐玩！姐姐救命——”盛明瑞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楼梯吞没了。

许小点蹲在地上，看着兄弟俩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沈若溪在沙发上也跟着笑了。

“明瑞很喜欢你，”沈若溪笑着说，声音温柔，“他平时不太跟陌生人亲近的。你是第一个他见了就黏着不放的人。”

许小点站起来，坐回沙发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瑞很可爱。”

沈若溪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放心。“小点，谢谢你。”

许小点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照顾明轩。”沈若溪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爸爸工作忙，顾不上他，我虽然是继母，但他对我一直很客气，客气得……不像一家人。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她顿了一下，看着许小点的眼睛。

“但他跟你在一起之后变了。他开始回家了，开始跟明瑞玩了，开始跟我们说话了。他爸爸嘴上不说，心里很高兴。”

许小点听着这些话，眼眶热了一下。她想起了盛明轩一个人住在公寓里吃泡面的样子，想起了他站在墓园门口微微发抖的手指，想起了他说“没人再这么叫我”时声音里的裂痕。她想起了他所有的孤独和沉默，也想起了他所有的改变和成长。

“阿姨，”她说，声音轻轻的，“不是我照顾他，是我们在互相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