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点绝望地把草稿纸翻了过去,把脸埋进了胳膊肘里。
与此同时,隔壁六班的教室里,盛明轩正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那罐已经喝完了的可乐。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梧桐树上,秋天到了,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前桌的男生赵一鸣转过头来,看到他手里的可乐罐,惊讶地说:“你居然去买了可乐?你不是从来不在学校小卖部买东西的吗?”
盛明轩没回答,把空罐子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赵一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个垃圾桶,又看了看他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是盛明轩今天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
要知道盛明轩这个人,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脸,偶尔笑一笑也都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表情。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嘴角那个弧度,是真的在笑。
“见鬼了。”赵一鸣嘀咕了一句,转回去继续写卷子。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许小点照例去车棚取自行车。她刚把车锁打开,就看到盛明轩骑着他那辆黑色的摩托车从她面前经过。
他戴着头盔,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出了两根手指,朝她比了一个“V”字。
许小点愣在原地,目送那辆摩托车轰鸣着消失在路的尽头。风把他身后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盛明轩头盔底下的那张脸上,挂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很轻很轻的微笑。
那个微笑持续了整整一路,直到他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里,面对一室冷清的时候,才慢慢收了回去。
他换了鞋,把钥匙丢在玄关的柜子上,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阿姨留的:“明轩,饭在锅里热着,记得吃。”
盛明轩看了那张便利贴一眼,没去动锅里的饭,而是拧开水瓶灌了两口。他靠着冰箱门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水瓶放在桌上,拿起了手机。
爸爸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回复。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过去:“这周不回,月考。”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烟雾在暮色里升起来,又被晚风吹散。他望着远处万家灯火的景象,觉得那些光离他很远,远到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爸爸的回复:“好,考完试让司机去接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关心。盛明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烟掐灭了,转身回了屋。
他坐在书桌前,难得地翻开了课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应该好好考这次月考。
不是因为爸爸,不是因为老师,更不是因为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而是因为那个女生做题时专注的样子。
因为她对他说“我只是路过”时认真的表情。
因为她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模样。
盛明轩深吸一口气,把数学卷子铺平,开始一道一道地做题。
窗外,夜幕完全落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像无数颗坠落在人间的星星。
许小点在台灯下写作业,妈妈打来电话说工作很顺利,让她别担心,好好复习。她“嗯嗯”地应着,挂掉电话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角那罐可乐上。
她一直没有喝。
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舍不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舍不得什么,一罐可乐而已,超市里三块钱就能买到。但她就是觉得,这罐可乐和别的可乐不一样,它好像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意义,一旦喝掉了,那个意义就没有了。
许小点盯着那罐可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收进了抽屉最里面,用一本笔记本盖住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坐回书桌前,翻开英语笔记本,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文秋中学,高三,第一天。”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行:
“遇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