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鸣识趣地闭了嘴,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运动会结束后,许小点和林栖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橙红色,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许小点手里还拿着那瓶水,她已经喝了大半瓶,但瓶子一直没有扔掉。
“小点。”林栖忽然开口,语气难得的正经。
“嗯?”
“你有没有想过,盛明轩他……可能对你有意思?”
许小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速度:“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林栖认真地说,“我观察过了,他对别人和对你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恨不得离八丈远,跟你说话的时候,他会微微弯下腰,因为——”
“因为他个子高!”许小点打断她。
“因为他在迁就你的高度。”林栖把话说完了,看着许小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心里又心疼又好笑,“小点,我不是在给你制造压力,我只是想说,如果他真的对你……你不需要躲,你值得。”
许小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拿过来又放下,拿过来又放下,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她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装着很多事情,像一瓶被剧烈摇晃过的汽水,瓶盖拧得紧紧的,里面的气泡却在拼命地往上涌。
最后她什么都没写出来,把手机放在一边,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了那罐可乐。
可乐的保质期还有很久,罐身上的水珠早就干了,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许小点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轻轻地放回了抽屉里。
她翻开英语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今天跑了八百米,第二名。他给了我水。”
写完她觉得这句话太平淡了,不足以概括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但她也写不出更华丽的话来,因为今天让她心动的,恰恰就是那些平淡的瞬间——他的剪影,他的声音,他转身离开时那个不拖泥带水的背影。
她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他好像记得我。”
顿了顿,她又划掉了那个“好像”,改成了“他记得我”。
因为她想起了他说的话。
“跑得不错。”
不是“同学跑得不错”,不是“你跑得不错”,而是“跑得不错”。省略了主语,因为主语已经包含在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里了。
他记得她。
这个认知让许小点的心口泛起一阵酸酸甜甜的涟漪,像秋天的第一片落叶打着旋落入湖面,轻轻的,却荡开了无法平息的纹路。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盛明轩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翻到了许小点的成绩单截图。他的大拇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打开了浏览器。
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许小点江城”
搜索结果不多,只有一条学校官网的报道,说的是“江城一中许小点同学荣获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一等奖”。他点进去看了看,照片上的许小点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状,笑容很淡很乖,跟现在没什么区别。
盛明轩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里。
这个相册目前只有一张照片,相册的名字是一个字:点。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有毛病。一个男生,偷偷摸摸地存一个女生的照片,这事儿要是被赵一鸣知道了,能笑他一整年。
盛明轩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他今天给许小点的那瓶水,也是先拧开又拧紧的。
怕她跑完步拧不开。
盛明轩站在冰箱前,手里握着水瓶,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而是真真切切的、自嘲的、无奈的、却又带着一丝甜味的笑。
完了,他想。
他好像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