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放到盛明轩面前,说:“吃水果,别客气。”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了他来之后的第一次“审问”。
“小明啊,你学什么专业的?”外婆问。
“计算机,外婆。”
“计算机好,将来好找工作。”外婆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家是哪里的?”
“江城本地的。”
“哦?本地的?那离我们不远啊。”外婆更满意了,“你爸妈做什么的?”
许小点下意识地看了盛明轩一眼。她知道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点敏感,因为“我爸爸做生意,妈妈在我小时候去世了”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说的时候,他的表情都会微微变化,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痕,不深,但一直在那里。
盛明轩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语气也很平静:“我爸做生意,我妈……在我小时候去世了。”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外婆的表情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心疼,从心疼变成了怜惜。她看着盛明轩,目光柔软了下来,轻声说:“可怜的孩子,一个人不容易吧?”
盛明轩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还好。后来我爸再婚了,阿姨对我挺好的。”
外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盛明轩的肩膀,说了一句“多吃点”,然后转身回了厨房。那个动作很轻,但许小点看到盛明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种被理解之后的释然。
妈妈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安静地听着。她的表情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许小点注意到,她看盛明轩的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午饭很丰盛。外婆做了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时蔬、排骨莲藕汤,还有一盘许小点没想到的菜——锅包肉。她看了一眼外婆,外婆冲她眨了眨眼,小声说“你说他不挑食,但外婆还是多做了几个菜”。
许小点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外婆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欢迎。
餐桌上,外婆不停地给盛明轩夹菜,他的碗里堆得比许小点刚才的还高。盛明轩一一吃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还会说“好吃”“谢谢外婆”。许小点看着他被外婆投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妈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盛明轩碗里,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多吃点。”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你多吃点”,没有“别客气多吃点”,只有“多吃点”——省略了主语,因为主语已经包含在那个动作里了。
盛明轩抬头看了妈妈一眼,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那短短的一秒钟里,有什么东西被传递了。不是语言,不是表情,而是一种更隐晦的、更微妙的信号——妈妈在说“我接受你了”,盛明轩在说“谢谢您接受我”。
许小点看在眼里,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吃完饭,妈妈和外婆在厨房收拾,许小点带着盛明轩去她的房间。她的房间不大,但很温馨,书桌上摆着她高中时候的照片,书架上是她看过的书,墙上贴着她小时候画的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盛明轩环顾了一圈,目光在书桌上的相框里停了一下。那是许小点高中毕业时的照片,穿着校服,站在文秋中学的校门口,笑得很好看。
“你高中时候比现在胖一点。”他说。
许小点瞪了他一眼:“你才胖。”
盛明轩嘴角弯了弯,没有反驳。他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书的名字,忽然在最上面一层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东西——一个保温杯。他拿下来看了看,杯盖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上面写着一行字:“盛明轩的可可杯。”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跨年夜他给她装热可可的那个保温杯。一年多了,她还留着,还贴上了标签,放在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把保温杯放回了原处。
许小点看到了他的动作,脸微微红了一下,假装在整理床铺,没有解释。
两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许小点坐在床边,盛明轩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这个画面让许小点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北大宿舍里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的位置,她坐在床上,他坐在椅子上,阳光落在他们之间。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在她从小长大的房间里,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寸空间——墙上的每一个贴纸,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窗台上每一盆花。他坐在这里,像是被她邀请进入了她的世界,一个她没有对任何人敞开过的世界。
“盛明轩,”她轻声说,“你觉得我妈怎么样?”
盛明轩想了想,说:“阿姨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