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想让你有那种感觉,”盛明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做这些选择,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许小点听懂了。
“因为你”是被动的、不得已的、带着牺牲感的。而“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是主动的、心甘情愿的、没有任何委屈和遗憾的。
他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他自己的心”做的。因为他的心告诉她,他想在她身边,想跟她去同一个城市,想在同一个校园里等她下课,想在每一个夜晚送她回宿舍。这不是牺牲,这是选择,是他自己做出的、发自内心的、不需要她回报什么的选择。
许小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她放弃了,任由眼泪流下来,流到嘴角,咸咸的。
“盛明轩,”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不早说?”
盛明轩看着她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伸出手,用拇指帮她擦掉了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和昨晚那个在食堂里冷冰冰说“迟到了”的人判若两人。
“因为我不太会说话,”他说,“你知道的。”
许小点破涕为笑,笑着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你不太会说话?你说的话能把人感动哭。”
盛明轩被她锤得往后仰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有反驳。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不是那种尴尬的、紧张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安心的、不需要语言来填补的沉默。许小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湖面上的鸭子和博雅塔的倒影,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她把咖啡喝完,把空杯子放在一边,然后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所以你的决定是?”她问。
“保研,留北京。”盛明轩说,语气平静而笃定,“我已经跟师兄说了,不去深圳了。”
许小点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
许小点转过头看着他。“昨天晚上我们还在吵架,你就……”
“不是因为你跟我吵架才决定的。”盛明轩打断了她,“是我本来就想好了。吵架只是让我确定了——我不能再让你猜了。”
许小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全世界哭得最多的女生,从昨晚哭到现在,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但她控制不住,因为他说的话每一句都踩在她心尖上,不重,但很准。
“那保研呢?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她吸了吸鼻子,问。
盛明轩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导师也找好了,做机器学习方向的。”
许小点知道那个方向。盛明轩从大二开始就在跟着一位教授做研究,那位教授是国内机器学习领域的顶尖学者,能跟着他读研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她一直以为他会选择这条路,但他之前对深圳的实习表现出了那么大的兴趣,让她一度以为他变了。
原来他没变。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她,他选择了一条离她最近的路。
许小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春天的未名湖。柳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少女的长发。湖边的迎春花开了,一簇一簇的黄色,在阳光下格外鲜艳。春天的北大很美,美到她觉得这四年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不是因为北大的文凭,而是因为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有他。
“盛明轩,”她忽然说,“我们以后把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写下来吧。”
“写下来?”
“嗯。比如今天你说了你要保研留北京,我记下来。以后如果你反悔了,我就把这个拿出来给你看。”
盛明轩低头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好。”
许小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202X年4月X日,盛明轩说他要保研留在北京,跟许小点在一起。说话算话,不许反悔。”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盛明轩看了看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伸出手,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加在了下面:“盛明轩还说,他会一直陪在许小点身边,不管她去哪儿。”
许小点看着这行字,鼻子又酸了。她把手机收起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盛明轩,你真的是——太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