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天气突然好起来了。
上午阳光从高窗大片大片地洒进来,照在走廊的石板地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水,连墙上的肖像都比平时精神了一些。尤拉从麻瓜研究教室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论文,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听到楼梯转角处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赫敏的声音比平时尖了一些,然后是罗恩的声音,比他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急了不少。
尤拉放慢脚步。她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但那个转角过去就是楼梯口,是回办公室的必经之路。
"……你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赫敏的声音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颤抖。
"我怎么不懂了?"罗恩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一层嘴硬和不服气,"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管那个叫开玩笑?"赫敏的声音拔高了,"你当着别人的面,说赫敏大概从来没有男生喜欢过她所以才整天只知道看书——你觉得这是玩笑?"
"我当时——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沉默。短暂的沉默。
尤拉靠在墙边,没有继续往前走。她听到罗恩的声音从下面浮上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就是……随口一说。"
赫敏没有再说话。尤拉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然后是一声"砰"的、被重重推开的门响,然后是更快的脚步声,往楼下跑远了。罗恩没有追上去。
尤拉等了一会儿,才从墙边走了出来。她沿着楼梯往下走,转弯的时候看到罗恩还站在楼梯底部,一只手插在头发里,背对着她,肩膀垮着。尤拉在经过他身后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往前走了。
她在城堡后面的台阶上找到了赫敏。
那里靠近黑湖,几棵老橡树的树影落在草地上,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赫敏坐在石阶的最下面一层,膝盖蜷着,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在微微耸动。
尤拉没有出声。她走过去,在赫敏旁边坐了下来。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成两团暖融融的形状。尤拉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赫敏的肩膀慢慢停止了耸动。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他平时说什么我都习惯了。但是那个……那个真的太过了。"
尤拉没有说话。
赫敏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已经没有在哭了。"他说我没有男生喜欢。"赫敏的声音又有点发颤,"他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又没有——"
她没有说完,像是有一句话卡在了那里。
尤拉想了想,说:"他怕你嫌他笨。"
赫敏转过头看着她。
"罗恩一直觉得你比他能干太多了,"尤拉说,"你在课堂上什么都知道,他在你面前总是有点……不自在。他那种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不自在,就变成了嘴硬。"尤拉顿了一下,"他说那种话,不是因为觉得你不好,是因为他觉得他自己不够好。"
赫敏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但她没有。她看着湖面,好一会儿没说话。
"可是他说我没有男生喜欢,"赫敏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知道……他知道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尤拉说,"而且我也知道,这不是因为没有人喜欢你。"
赫敏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尤拉说,"也许你喜欢的那个男生,也喜欢你,只是他现在还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就是喜欢?"
赫敏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点鼻腔的余韵,"教授,你是不是在说他很迟钝。"
"我在说——"尤拉想了想,"我在说,有一种人要到很晚很晚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们不擅长表达,也不擅长发现。但一旦发现了,就不太容易改变。"
赫敏没有回答。她坐在台阶上,湖面上的光反射在她棕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风把她蓬松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教授,你知道得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