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大步朝她走过来。
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然后他伸出手,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尤拉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幻影移形的挤压感便吞没了整个世界,五脏六腑被拧成一团,视线里所有东西都拖成了残影。
下一秒,双脚踩在了蜘蛛尾巷后院坚硬的地面上。泥土的松软感隔着鞋底传来,远处有工厂低沉的轰鸣,空气里是熟悉的、潮湿的煤烟味。
到家了。
斯内普松开手。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压制某种情绪。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沉默像一堵墙一样压下来,压得尤拉几乎喘不过气。
“你在翻倒巷干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溢出了一份没有压抑住的怒气。
尤拉攥紧手里那个棕色小瓶,指节泛白:“我……找一些魔药材料。”
“材料。”斯内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想冷笑又没笑出来,那个表情比冷笑更让人心寒。“什么材料——值得你,一个连铁甲咒都挡不住的蠢货,一个人跑去翻倒巷?”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扎过来。尤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确实挡不住。她连一个像样的铁甲咒都念不完整,如果今天斯内普没有出现,她可能会死在那个阴暗的巷子里,或者更糟——被带到黑魔王面前,连累他,连累所有人。
但她没有低头。
她反而抬起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安神草。”她说,声音有些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的睡眠本来就不好,上次受伤之后更差了。你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天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半夜三更还亮着灯——”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眼眶里的水汽终于凝成了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我只是想……帮帮你。”
风吹过院子。尤拉的帽子早就在幻影移形时被吹掉了,头发散落在肩上,被风轻轻撩起。她站在那里,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个棕色小瓶。
斯内普愣怔了半晌。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也许是一句讽刺,也许是一句“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刻薄的话,可是看着尤拉那双泛红的、倔强的、拼命忍住眼泪的眼睛,那些话像撞上了一堵墙,全碎在了舌尖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把热乎乎的饭菜端到他门口时,眼底那藏不住的期待。想起那天傍晚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她没锁的门,看见她蜷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床头柜上空空的,连一杯水都没有。想起她窝在自己的沙发上,腿搭在扶手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哼跑调的歌。他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叫“斯内普先生”时那个上扬的尾音。
然后他想起了今天——他在翻倒巷看到塞尔温的魔杖抵在她下巴上的那个瞬间。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抽出魔杖的,不记得那道咒语是怎么发出去的。他只记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陌生的、让他害怕的怒意。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为什么,又或许他知道,只是不愿意深究。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风穿过院子,带起几缕尤拉的发丝,轻轻地飘动,又落下。远处工厂的汽笛声模糊地传来,沉闷而遥远。
最终,斯内普先移开了视线。
他转过身,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别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他背对着她说道。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又似乎多了一些不仔细听就捕捉不到的柔软。“如果你需要什么材料,列一张单子给我。”
尤拉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得很慢,像一朵花在缓缓绽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清晰地印着五个红指印。有的地方已经微微泛青了。
她忽然觉得那一点也不疼。
他刚才抓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