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被一只猫头鹰叫来的。那只猫头鹰把一张便条丢在诺特面前的餐桌上——上面只有一行字:“晚饭后来我办公室。——S。S。”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商量的余地。诺特看到那张便条的时候,叉子上的牛排掉回了盘子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诺特人生中最漫长的半个小时。地窖的石墙似乎比平时更冷,而斯内普的声音——低沉的、缓慢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自尊上,没有留下一点余地。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斯内普坐在书桌后面,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黑眼睛冷冷地看着诺特,“在课堂上挑衅一位新来的教授,用那些低级的、连巨怪都不会用的伎俩?”
诺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一个月的禁闭,”斯内普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带着一股明显的怒意,“每天晚上八点,来我办公室。我会亲自监督你清理地窖里所有的坩埚,包括那些熬过毒药和变质魔药的。”
诺特的脸白了。
“还不滚出去?”斯内普的眉毛微微扬起。
三个学生几乎是逃出去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诺特听到门内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冷笑。那声冷笑让他脊背发凉,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这件事在霍格沃茨传得很快。快到第二天早上,几乎所有学生都知道了——诺特被斯内普罚了一个月禁闭,而且是亲自监督的那种。斯莱特林的长桌上,诺特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而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罗恩差点把南瓜汁喷出来,哈利和赫敏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弯了起来。
后来,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邓布利多那里。
那是一个星期后的事。
尤拉在走廊里遇到邓布利多,老人正站在一幅画着女巫的画像前,听画里的人讲什么陈年旧事。看到尤拉,他转过身,银白色的胡须在烛光里闪闪发亮。
“啊,奥利凡德小姐,”他笑盈盈地说,“我正要找你。”
尤拉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了,校长?”
邓布利多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尤拉跟在他身侧。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蓝色的眼睛从半月形眼镜上方看着她。
“我听说,西弗勒斯替你教训了那几个不太安分的学生。”他的语气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像两汪被阳光照亮的湖水。
“啊,哈哈哈是啊”尤拉不自在的低下头,耳尖微红。
“我当校长这么多年,”邓布利多慢悠悠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促狭,“头一回见西弗勒斯替谁出头。”
他停了一下,推了推半月形眼镜,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顽皮的光芒。
“你该给自己记一功。”
尤拉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嘴里冒出几个零散的、毫无意义的音节,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邓布利多笑了笑,像是年长者在看自己可爱的孙女一般,“好了,”他在拐角处停下来,朝尤拉微微点了点头,“去吃饭吧。听说今晚的布丁不错。”
尤拉站在原地,看着邓布利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礼堂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但很快。
走廊里的蜡烛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石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她身边经过,有的朝她礼貌地点点头,有的小声说着“晚上好,教授”。尤拉一一微笑回应,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她知道,教工长桌上,靠左的那个位置,斯内普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会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对周围的热闹充耳不闻。他会皱着眉听弗立维教授讲今天魔咒课上的趣事,会在麦格教授递过面包篮时微微点头致谢。
而自己会如往常一样笑着坐到斯内普身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自己今天一天的事情,然后再跟斯内普一起走回地窖。
尤拉加快了脚步,拐过最后一个弯。礼堂的两扇橡木大门敞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食物的香气和低低的交谈声。
她深吸一口气,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