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六点!”尤拉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在跳一支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从心底绽开。“记得穿好看一点,西弗勒斯。”
回应她的是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嗯”。这个女人现在在自己面前已经越来越放肆了,斯内普看着尤拉走出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是最开始的女人,可能还会小心翼翼地看她,等他同意,自己如果说了一个拒绝的字眼,女人肯定会像一个地鼠一样缩回去。而现在,斯内普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只会一直缠着自己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而自己却没有丝毫办法。
周六下午,尤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了整整半个小时的衣柜。
她带了两条长袍来霍格沃茨,一条深灰色,一条墨绿色。深灰色的太朴素了,穿上去像个不起眼的影子;墨绿色的她上次刚刚穿过。她把两条都扔在床上,双手叉腰站在衣柜前,陷入沉思。
最后她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了一件她在对角巷偷偷买的、一直没舍得穿的新袍子。
深蓝色的。像午夜天空一样的、带着细微银线暗纹的深蓝。那些暗纹在光线下会微微闪烁,像远处的星星。领口和袖口镶着简单的银色滚边,不张扬,但很精致。腰身收得很好,裙摆刚好到脚踝,走起来的时候布料会轻轻荡开,像水面上的涟漪。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于是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根银色的发簪,那是她上次去霍格莫德时在文人居买的,买的时候还犹豫了很久,觉得太贵了,现在庆幸自己没放下。她把头发松松地挽起来,让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发簪的银头在烛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有时候真该感谢原主这一副好皮囊。
五点五十分,她站在了地窖门口。
门开了。
斯内普站在门后。
尤拉愣了一下。
他换下了那件常年不离身的黑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面料是那种细密的羊毛,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里面是黑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处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西装剪裁很好,贴合着他削瘦的肩线和挺拔的腰身,头发比平时整齐了一些,不像平时那样垂在脸侧遮住半边脸,而是微微向后拢了拢,露出清晰的颧骨和下颌线。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很是漂亮。
尤拉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斯内普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像是在检查哪里出了差错。他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拉了一下,那是他不自在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没怎么,”尤拉笑了,眼睛微微弯起,“就是觉得,你穿西装还挺帅的。”
斯内普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飞快地移开了,落到了走廊尽头的某个地方,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在烛光里若隐若现的。
“……走了。”他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
尤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好看,肩线笔直,腰身收窄,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阴沉,而是带着一种……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就是觉得,这个人其实很好看,只是他从来不让别人看到而已。
到了楼梯口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半个台阶的宽度。她跟上去,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走下楼梯,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她的深蓝色袍角和他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布料的沙沙声。
幻影移形的挤压感过去之后,他们站在了陋居门前的空地上。
冬天天黑得早,暮色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有远处的天边还剩一线稀薄的灰蓝色,像一条褪了色的绸带。陋居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整栋房子歪歪斜斜地立在暮色中,那些从门缝里不时漏出来的笑声和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烤肉和肉桂的香味,让它看起来温暖极了,像童话书里画的那种家。
尤拉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雪和柴火的味道。
还没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布莱克站在门框里,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整齐了一些,下巴上还留着薄薄的胡茬。他倚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虽然这并不是他的家。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尤拉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然后他的视线移到斯内普身上,那个笑容立刻变成了嘲讽的弧度,上挑的嘴角像一把弯刀。
“哟,”布莱克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鼻涕虫也来了。韦斯莱夫人知道吗?要不要提前准备一盆水?万一您把她的地板弄脏了,我替她心疼。”
斯内普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布莱克,你的幽默感——”他从布莱克身边走过,目光直视前方,“——和你的教养一样,都不存在。”
布莱克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僵在了半空中。
然后斯内普已经走进了客厅,深灰色的背影被暖黄色的灯光吞没。他甚至没有回头,径直走到了客厅最远的角落。
布莱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转向尤拉。他换了一副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微微弯了弯腰,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尤拉,进来吧。外面冷。”
尤拉并没有把手伸过去,说实话她的心里一直对布莱克针对斯内普有些不满,只是面上不显。她只是微微一点头,侧过身走进屋内。布莱克似乎也并没有在意这些,在身后把门关上后,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