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韦斯莱夫人像变魔术一样从厨房里搬出了一大堆圣诞礼物。她挨个分发,每一份礼物都包得整整齐齐,系着不同颜色的缎带。
尤拉打开自己的那份——是一条金红色的围巾,格兰芬多的颜色,毛线很软,织得很密,边角缀着金色的流苏。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韦斯莱夫人。
“亲爱的,”韦斯莱夫人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笑意,“我知道你不是格兰芬多的,但这条围巾的颜色衬你的肤色。而且——”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尤拉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尤拉的耳朵,“西弗勒斯那条是银绿色的,我觉得你们俩站在一起会很好看。”
尤拉的脸一下子红了。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她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条金红色的围巾,嘴角想压都压不住。
她偷偷看了一眼斯内普。
他正打开自己的那份礼物,面无表情地从纸盒里抽出一条银绿色的围巾,展开,看了一眼,那一眼大概持续了不到三秒。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它折好,塞回了盒子里,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派对的尾巴上,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唐克斯拉着卢平在窗边说什么悄悄话,卢平笑着摇头,唐克斯嘟着嘴,一头粉色的短发炸得像一朵云。布莱克和韦斯莱双胞胎在壁炉边争论着什么——大概是魁地奇,因为双胞胎同时喊了一句“查德里火炮队今年一定会夺冠”,布莱克翻了个白眼,说他“宁可去和阿兹卡班的摄魂怪握手”。
尤拉走到斯内普身边。他还在那个角落里坐着,手里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像是在用那杯凉透的咖啡当盾牌。
“该走了,”尤拉说,“明天还有课——不对,明天放假了。”她笑了笑,“但还是该走了,太晚了。”
斯内普放下杯子,站起来。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走,只是一直在等她开口。
两个人跟韦斯莱夫人道了别。韦斯莱夫人拉着尤拉的手说了好几次“下次再来”,又热情地冲斯内普点点头。韦斯莱先生在门口挥手,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嘴里喊着“路上小心”。
陋居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像一把冰凉的刀片刮过脸颊。尤拉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把双手缩进袖子里。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往前站了站,替她挡掉了大半的冷风。
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城堡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圣诞假期早就开始了,大多数学生已经回了家,留下的也早已睡了。走廊里的蜡烛烧得只剩下短短一截,橘红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曳,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落进黑暗里,把城堡的塔尖和庭院都覆上了一层白。
他们并排走在走廊里,两个人都有些疲惫了,就连一贯叽叽喳喳地尤拉也变得安静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却奇妙地合在了一起。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斯内普停下来。他站在两条走廊的交汇处,左边是通往地窖的楼梯,右边是通往麻瓜办公室的走廊。
“你到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尤拉也停下来。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走廊里的烛光在他的侧脸上跳动,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出了薄薄的暖色,把那些惯常的冷硬融化了一小片。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在烛光里,那道抿着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软了一些。
“西弗勒斯,”她说。
斯内普看着她。
尤拉把手伸进袍子里,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扁扁的、用牛皮纸包着的包裹。包装纸不算整齐,边角有些歪,胶带贴了好几条,像是一个人包了很久、反复拆了好几次、最后决定“就这样吧”的作品。她把包裹捧在掌心里,递到他面前,下巴微微扬起,努力维持着一种“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的表情,但她的耳尖红了,而且红得很厉害。
“圣诞礼物,”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提前给你,反正明天早上不一定碰得到。”
斯内普低头看着那个包裹,没有伸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胶带上,落在那几条拆了又包、包了又拆留下的折痕上,像是能从那些痕迹里读出什么。
尤拉等了两秒。两秒钟的沉默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她能听到蜡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嗞嗞声,长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直接把包裹塞进了他的手里。“拿着,又不是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