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空出来的暮色和空荡荡的走廊口,低头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嘴角刚弯起来就又抿了回去,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
晚风从身后吹过来,把雪地上两行并排的足迹吹得有些模糊了,但那些脚印弯弯曲曲地延伸了一路,从霍格莫德的街道一直通到城堡门口。
圣诞节很快就结束了。
之后的日子里,白天照常过着。上课、批改作业、备课、在走廊里和学生打招呼。期末考试临近,连最懒散的学生都开始往图书馆跑,走廊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尤拉的麻瓜研究课考试相对轻松,大部分学生都准备得不错,但她还是会花很多时间在办公室准备复习资料,用红笔在羊皮纸上画重点。
唯一的好消息是乌姆里奇被赶出去了。圣诞节前斯内普写给魔法部的那封信起了作用,那封附上了详细时间、地点、以及几位学生证词的信件,魔法部没法对"高级调查官在走廊上朝学生发射石化咒"这件事视而不见,尤其是在一位霍格沃茨教授以书面形式正式提交报告之后。乌姆里奇在圣诞节假期期间被悄悄召回了魔法部,没有再回来。她的办公室被腾空了,那件粉红色的毛衣也一起消失了,像一场终于做完了的噩梦。
她更多的时间会待在地窖里。斯内普也从来没有把她赶出去过。
他们已经没有再练习魔咒了,因为尤拉已经掌握的不错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坐在那里。批改作业,或者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靠着沙发看壁炉里的火发呆想,斯内普会在地窖的另一头熬制魔药,坩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侧脸。那些蒸汽有时候会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凝成极细的水珠,在烛光里闪一下,然后消失。
有一次,尤拉批改到一篇特别有意思的论文——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写“最喜欢的麻瓜发明”是微波炉,理由是“它可以在几分钟内把冷掉的食物变热,比魔法的加热咒还快”。尤拉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批注道:“很有道理,但加热咒不需要插电。”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斯内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再问,“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尤拉举起那篇论文,嘴角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这孩子说微波炉比加热咒好用。”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说:“麻瓜的电器在霍格沃茨会失灵。”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搅拌坩埚。
尤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斯内普总有一种别扭的幽默。
还有一次,尤拉在地窖里看书看得睡着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前一秒还在读《魔法史》里关于妖精叛乱的那一章,字迹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像被水泡开的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是被门外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跟朋友的吵闹声吵醒的。尤拉睁开眼,迷蒙中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深灰色的,厚厚的,带着淡淡的苦艾气息,是斯内普放在地窖里的那条备用毯子。她不记得自己睡着之前身上有这条毯子。毯子的边缘被细心地掖在了沙发靠垫下面,不会滑落。
她抬起头,看向书桌的方向。斯内普正低着头批改论文,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尤拉已经可以想象斯内普给学生在卷子上一个大大P。
斯内普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尤拉清楚,那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尤拉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重新闭上了眼睛。心里暖暖的。她没有说谢谢。
就像他从来没有说过“你在这里待着吧”,但他留了一盏灯。
期末考试周在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来临了。
城堡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学生们抱着书本在走廊里匆匆走过,眼睛里带着那种“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复习”的绝望。有人因为睡眠不足在魔药课上打翻了坩埚,绿色的药水溅了一地,斯内普扣了他二十分,但是扣分的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他大概也理解期末的压力。图书馆每天从早到晚都坐满了人,平斯夫人不得不每隔一个小时就巡逻一次,把那些打瞌睡的学生赶回去睡觉。
尤拉的麻瓜研究课考试安排在最后一门。大部分学生都考得不错,尤其是赫敏,她的答卷写了足足一整张答卷,内容详实到尤拉觉得她可以自己写一本教材。还有一些学生让她意外——比如那个平时上课总在打瞌睡的赫奇帕奇男生,居然在“简述麻瓜的通信方式”这一题上写得条理清晰,甚至提到了光纤电缆。尤拉在他的卷子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尤拉站在麻瓜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学生们从考场里涌出来。他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鸟,三三两两,笑着、喊着、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甚至当场在草坪上翻了个跟头。夕阳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把那些如释重负的笑容镀上了一层金色。尤拉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也很想翻一个跟头——当然她不会,她是教授。
她笑了笑,然后习惯性地朝地窖走去。